“第十七号隔热瓦。”林建国把报告放在何雨柱面前,手指点着那行数据。他没有说“松动了”,顿了一下才开口。“靠腹部,不是最关键的迎风面,但再入的时候温度能到两千。”
何雨柱没看报告,盯着测控台。“你就告诉我,多大风险?”
林建国舔了一下嘴唇。“仿真跑了一百次……两次失事。”
控制中心里忽然安静了。马跃进从角落站起来,嘴里没点着的烟掉在地上。钱致远转笔的手停了。老孙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何雨柱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大屏幕上崐仑号的轨迹。三秒钟,他拿起话筒。“接崐仑号。我来说。”
老孙的手指悬在通信键上。“何主任,要不要先让心理专家——”
“不用。”何雨柱的语气像生锈的刀,“我的兵,我自己说。”
通信接通。谭伟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带着航天服头盔的回音。“地面,崐仑号收到。”
“崐仑号,地面有一件事要通报。返回舱隔热瓦检测报告出来了。第十七号瓦松了。仿真结果——一百次里可能摔两次。”
扬声器里沉默了几秒。不是死寂,能听见背景里有人吸了口气。
谭伟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慢了一点。“地面,返回方案有调整吗?”
“没有。按原计划返回。你们有没有意见?”
又是沉默。这次先开口的是王浩。
“何主任,我是王浩。百分之二?比咱们训练时跳伞摔断腿的概率还低。那次是摔了三个吧?”他的语气象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赵明远接了一句。“那次摔断腿的是谁来着?姓孙的那个?”
“孙建国。”王浩说,“后来他不是去了机关吗?”
通信频道里有人笑了一声。谭伟没笑,但声音松了。“地面,崐仑号全体意见一致。按原计划返回。”
何雨柱握着话筒,指节发白。“崐仑号,地面收到。”
王浩又插了一句。“何主任,下次上来之前,先把隔热瓦粘牢了。别又松了。我这人心小,经不起吓。”
“粘牢了再让你们上来。”
赵明远说:“何主任,明天的早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米粥,馒头,咸菜。”
“太好了。上来三个月,没喝过小米粥。”
王浩的声音:“我要两个馒头。”
“有。管够。”
谭伟最后说话。“地面,崐仑号收到。明天见。”
何雨柱放下话筒。
凌晨一点,他一个人走出控制中心。戈壁滩的夜风像刀子,割得脸生疼。他把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没扣。空荡荡的发射台上只有灯柱投下的光斑。头顶的星星很密,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北方。
杨小炳从阴影里走出来,大衣领子也竖着,手里捏着一份文档。“回收部队已经出发。四子王旗那边下雪,路不好走。装甲车,不怕雪。”
何雨柱接过文档,翻了翻,还给他。“你明天去现场盯着。”
“您不去?”
“我在控制中心。等他们落地了再去。”
杨小炳把文档塞进公文包。“何主任,百分之二,您真不怕?”
何雨柱没回答。他把大衣裹紧,转过身。“走吧。回去盯着。”
两个人走回去,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戈壁滩上拖出沙沙的响。
控制中心里,林建国在推演返回程序。马跃进缩在角落睡着了,嘴里叼着没点的烟。钱致远盯着超导环的数据,头也没抬。
何雨柱坐回总指挥台。墙上的钟走到凌晨一点四十分。
谭伟的声音从量子通信传来,比白天轻松了不少。“地面,崐仑号已进入返回姿态。制动发动机预热。”
“收到。”
“地面,返回舱分离倒计时一分钟。”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五十九、五十八……
制动点火。返回舱与服务舱分离。崐仑号的船体留在轨道上,返回舱带着七名航天员开始下降。
“返回舱姿态稳定。隔热瓦温度正常。”测控员报数。第十七号瓦的温度比旁边的略高,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高度一百二十公里。进入黑障区。”测控员的声音发紧。
扬声器里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
马跃进醒了,烟掉在地上,他没捡。钱致远把笔放下,看着屏幕。林建国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六十秒。八十秒。一百秒。
何雨柱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百二十秒。
谭伟的声音炸出来:“地面,出黑障!热死了,舱壁能烙饼了!”
林建国的手从桌沿上松开,指甲印留在木头里。
“高度一万米。减速伞打开。主伞正常。”测控员的声音在发抖。
“高度五千米。落区风速每秒三米,风向西北。”
“高度一千米。回收部队目视目标。”
一声闷响从扬声器里传来。返回舱着陆了。
马跃进从地上捡起那根烟,捏断了。钱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