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华把志愿表推过去,铅笔头咬得扁了。“妈,你看看。”
秦怀如没接。她手里织着毛衣,针没停。“你爸怎么说?”
“他说随便。”
秦怀如的针顿了一下。“随便?你爸说随便,就是不随便。他要是真随便,会说‘你自己定’。”
何念华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区别。
何雨水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水。“嫂子,念华想飞,你就让他飞。你当年嫁给我哥的时候,不也是飞?”
秦怀如没理她,放下毛衣针,拿起志愿表。北航,航天飞行器设计。铅笔字一笔一划,填得很认真。她把表放回桌上。
“笔给我。”
何念华递过铅笔。秦怀如在第三志愿栏里写了一个学校,字迹比何念华还工整。
“第三志愿别随便填。考不上北航,这个也能上。”
何念华看了一眼——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他没说话,把志愿表折好,塞进信封。
何雨水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放在桌上。“念华,北京远。坐火车十几个小时。你想家了怎么办?”
何念华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到了就不想了。”
何雨水还想说什么,秦怀如看了她一眼,她闭嘴了。
陈星海在里屋睡觉,突然哭了一声,又停了。何雨水进去看了一眼,出来说“没事,翻了个身”。
高考那天,秦怀如凌晨四点就起了。灶台上的火没灭,锅里煮着面,蒸汽模糊了窗户。何念华起来的时候,面已经凉了一回,她又热了一遍。
两个鸡蛋,卧在面上。
“吃。”
何念华吃完,把碗搁在桌上,背上书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门。秦怀如站在门口,没跟出去。胡同里的枣树叶子被风吹下来,落在院门坎上。
“妈,我走了。”
“走吧。”
自行车链条响了几声,远了。秦怀如站在门口,没动。对面王婶出来倒水,看见她。“怀如,念华今天高考?”
“恩。”
“你家老何呢?”
“在单位。”
王婶没再问,端着盆回去了。秦怀如转身进屋,拿起毛衣针,织了两行,拆了,又织。
何雨水抱着陈星海出来。“嫂子,你别织了。念华肯定能考上。”
“我知道。”
“那你手抖什么?”
秦怀如低头看自己的手。针还握着,指节发白。她把针放下,站起来,走进里屋,关上门。
高考结束那天,何念华把准考证扔在桌上,把自己摔进沙发。“考完了。”
秦怀如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怎么样?”
“能上北航。”
何雨水抱着陈星海笑了。“我就说嘛,念华行。”
秦怀如没笑。她转身回厨房,锅里的汤还开着,咕嘟咕嘟冒泡。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何念华不在家。他在研究院资料室里查炎黄二号的公开论文,钱致远给他办了临时出入证。邮递员把信封塞在门缝下面,秦怀如买菜回来踩到,差点踩破。
她弯腰捡起来。信封上印着“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红字。
她站在院子里,没进屋。枣树的影子落在她肩上,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她把信封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何雨水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陈星海。“嫂子,怎么了?”
秦怀如把信封递给她。何雨水接过去,看见上面的字,叫了一声。“念华考上了!”
陈星海被这一声吓哭了,何雨水赶紧拍他。秦怀如拿回信封,走进屋,坐在沙发上,没拆。
何念华晚上回来,看见茶几上的信封,拿起来,拆开,抽出录取通知书。他看了几秒,折好,塞回信封,放在茶几上。
“妈,我考上了。”
秦怀如坐在沙发上,毛衣针在手里,没动。“恩。”
“你不高兴?”
“高兴。”
何念华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秦怀如拿起信封,抽出通知书,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针线篓里的毛线团滚到地上,她没捡。
何雨柱晚上回来。何念华已经睡了。秦怀如把信封递给他,他抽出通知书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
“你明天送他去学校。”秦怀如说。
“好。”
“东西都收拾好了。铺盖、脸盆、暖水瓶,都在箱子里。”
“好。”
秦怀如站起来,走进卧室。何雨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封信封,没放下。
第二天早上,何雨柱开着老吉普。何念华坐在副驾驶座上,后座放着一个帆布行李袋和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暖水瓶和脸盆。秦怀如站在门口,没跟来。
“妈,我走了。”
“走吧。”
何念华上了车,关上车门。何雨柱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胡同。秦怀如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转身进去。
北京火车站人多,空气混着烟味和泡面味。何雨柱把车停在广场边上,扛着行李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