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烈则是坐在圆桌旁。
捧着那本厚重的济世录,开始仔细翻阅。
从总纲看到药性篇,又从配伍篇看到药方篇。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
不时蹙眉思索,恍然点头。
只不过,林青很快便感觉到,少年的心思,似乎并不完全在书上。
他的眼神虽然盯着文本,却常常失焦。
象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
这也是林青见他第一次走神。
以往时候,颜烈在自己面前的态度,一直都是异常专注和认真。
林青虽然疑惑,
但也并未开口询问。
终于,在某一刻,颜烈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林青。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如此反复三次。
每一次张口,都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林青没有催他。
只是慢悠悠的吃着早餐。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师傅。”
颜烈终于开口了。
林青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目光平静,只是在静静等待。
“其实徒儿,还有一事隐瞒。”
“希望师傅勿怪。”
颜烈的手指紧紧抓着济世录,心情忐忑不安。
他珍惜眼前的一切,
也非常害怕突然失去。
师傅在这些时日救了自己,还给自己很多金子,教会自己易容,如今又传授毕生所学。
可以说,是除了他爹娘和族叔之外,
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林青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那你,就给为师说说吧。”
这反应,让颜烈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师傅会追问,甚至会生气。
但林青的反应太过平静。
平静得象是早已预料到,自己有所隐瞒。
这让颜烈心中的忐忑更甚。
也让他坦白的决心,更加坚定。
他放下济世录,后退一步,然后单膝跪地。
这不是普通的跪拜,
而是草原上。最郑重的礼节。
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头躬身。
“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
颜烈的声音变得庄重。
“我接下来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他抬起头,看着林青的眼睛。
“师傅在上,我真名为完颜宗烈。”
“为复灭的完颜部落王室后裔。”
“完颜部落,在十年前被觉罗部联合圣庙屠灭,全族三万七千四百五十一口人,除我和近百族人之外,无人幸存。”
“我身负血海深仇,所以一直隐姓埋名,不敢暴露身份。”
说完,他保持着跪姿,等待林青的反应。
林青突然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完颜宗烈。
完颜部落。
这两个词,在草原上有着特殊的分量。
完颜部,曾经是黑龙草原的霸主,统治草原近三百年,之前和大顺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十多年前,觉罗部崛起,联合圣庙,发动了一场血腥的政变。
那一战,完颜王族被屠戮殆尽,部落四分五裂,大部分族人或被杀,或被贬为奴隶。
只有少数人,逃往草原深处,隐姓埋名。
而那一年,完颜宗烈应该只有五六岁。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如何在灭族之灾中幸存?
这些问题,林青没有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颜烈。
或者说,完颜宗烈。
许久,他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
“想不到,你还是一位曾经的王子。”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通问题。
完颜宗烈愣住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青。
“师傅,你难道,就不怕觉罗部落找你麻烦?”
“怕?”
林青重复了这个字,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眼底深处,有着淡淡的愁绪。
“八九年前,我曾经有个一位师弟。”
林青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回忆。
“那时候,他的年纪和你差不多,也是十五六岁。”
他从桌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完颜宗烈,独自望向窗外晨光中的莫兰雪山。
“我那师弟父母失踪,成了孤儿,我遇见他时,他被师傅收入了门墙,师傅也让我多关照他。”“那时候,他的态度和你差不多,同样的拘谨,小心翼翼。”
林青顿了顿,继续道:“我听了师傅的话,认真教导他,并且收留了他,让他添加了我的药铺,济世堂。”
“那位师弟他根骨上等,学武也很克苦,进步很快,不到数月时间,就从普通人修炼到了武夫境界。”“后来,他父母得罪的人,开始找他麻烦,我为他解决掉了这个麻烦,但引来了更大的麻烦。”林青看着远处晨光璀灿的雪山,目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