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远逊于政务总长。商业上,我远逊于商贸部部长。军事方面我更是一无所知,全都仰仗军事部部长与军师,天工、律政,我也是一窍不通。”
“但幸运的是,我有他们。”周云的目光扫过身边的王富贵、铁山,以及半空中的婉儿,眼中充满了信任,
“正因为有他们,有有花城的大家,我们才能够共同撑起整座花城。孤木难支,独裁必亡。集思广益,方能长久。”
“天地在变,人也在变。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周云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以不变应万变,终有一日会被时代淘汰。唯有因时制宜,以变应变,方能顺应天时。而我们能做的,唯有……‘尽力’二字而已。”
说到这里,周云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反问:
“反观道长,欲碎尽天下城池,再立黄天。可待到那黄天真立之时,天下数以亿计的黎民,又当何以为生?”
“不立城郭,不设百官,不分尊卑,不定律法,何以治世?若立城郭、设百官,道长今日之黄天,与昨日之苍天,又有何异?!”
轰!
这个问题,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张太平的胸口。
更是在那百万流民的心头,敲响了一记震耳欲聋的警钟。
如何治世?
张太平愣在原地,浑身如遭电击。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不……他想过无数次。
每一次攻下一座城池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是分粮。
分完粮呢?
是安排人手看守粮仓,防止哄抢。
看守粮仓需要什么?
需要规矩。
规矩由谁来定?
由他来定。
由谁来执行?
由渠帅们来执行。
违反了怎么办?
罚。
重罚!
可这……
不就是律法吗?!
而那些被他安排去管理流民的渠帅们,领着最多的粮,住着最好的帐篷,手里握着分配一切的权力……
这……不就是阶级吗?
张太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路走来,推翻了数十座城池,杀了数十个城主。
可每推翻一座,他自己就不得不建起一套新的秩序来维持百万人的生存。
那套秩序,和他亲手摧毁的,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所谓的“黄天”,或许到头来……也不过是另一片“苍天”罢了。
他……只是把旧的城主赶走,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张太平拄着竹杖,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不可置信,然后是挣扎,然后是痛苦,最后……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
仿佛一个走了一辈子的旅人,终于发现自己一直在绕着同一座山打转。
“噗——”
一缕鲜血从张太平的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染红了胸前那件破旧的道袍。
他的气息骤然萎靡下去,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天师!!!”
身后的流民大军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几名渠帅连忙冲上前来想要搀扶。
“退下!”
张太平挥退众人,用干枯的手指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正视城头上的周云。
只是这一次,他眼底的桀骜与狂热已经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沧桑与疲惫,以及一抹豁然开朗的明悟。
张太平整理了一番衣冠,极其郑重地对着周云深深作了一个揖。
“道友已然尽答贫道三问。是贫道输了。”
张太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传遍了整个战场,“贫道,当恪守约定!”
说罢,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百万衣衫褴褛、神色仓惶的流民,运足了残存的灵力,高声喝道:
“百万黄巾听令!即刻起,汝等当尽归花城治下!悉数听命于周城主!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百万流民大惊失色。
“天师!不可啊!”
“天师,我们不走!我们要跟着您!”
”天师!“
”天师啊!!!“
……
无数流民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哭声震天。
然而张太平却没有再作任何回应。
他转过身,再次对着周云深深一礼。
周云看懂了这一次的施礼。
张太平这次,不是在认输,而是在将这百万受苦受难的百姓,真正托付给了他。
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自己的道路走不通时,对另一个脚踏实地的同行者寄予的最后希望。
于是,周云双手抱拳,郑重地还了一礼。
礼毕。
张太平没有再多看一眼,拄着那根竹杖,转过身,迎着远方的夕阳,步履蹒跚地独自远去。
“天师——!”
“不要丢下我们啊天师!”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枯瘦背影,百万流民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的孩子,痛哭流涕,潮水般地追了上去。
他们在泥泞中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