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杨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把那双绣着平安竹的鞋垫往怀里一塞,死死贴着胸口。
转过身,大步跨到灶台前。
老马和几个年轻伙计站在旁边,憋着一肚子笑,肩膀直耸。
赵德柱靠着门框,故意重重咳嗽一声。
“啊,这成亲以后,可不能把火候全用在媳妇身上啊!”
后厨顿时憋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哄笑。
杨脖子根全红透了,连头都不敢回。
他猛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硬生生地把脑子里的杂念压下去,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分针咔嗒一声,跳过最后一格。
“时间到!”
沈砚大步上前,一把掀开蒸笼盖。
白汽“呼”地一下散开,一股子钻鼻的薄荷清香直冲房顶。
平底铁模里,原本浑浊的粉浆已经完全凝固,蒸得晶莹剔透,泛着水光。
一颗颗雪白的马蹄丁悬浮在糕体中间,不沉底,也不冒尖,颗颗分明,看着就跟水玉里嵌了白珍珠似的。
沈砚抄起一把细竹刀,在边缘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刀刃一抽,糕体跟着微微一弹,切口平滑利落,半点没塌。
粉浆的熟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烂,少一分则散!
杨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汗水已经把短打全浸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去,端个大木盆来,铺满碎冰。”沈砚头也不抬地吩咐。
杨赶紧照办,端着半盆碎冰放到大案板上。
沈砚双手端起铁模,稳稳搁在碎冰上。
“这道点心,不能放井水里拔,更不能直接进冰窖硬冻。”
“必须靠底下的凉气往上逼,让糕体自然收紧。”
“硬冻出来的东西,咬着发死,没那股子脆生劲。”
老马站在后头,听得连连点头,就这几句话,搁在以前,这都是大师傅压箱底的秘方,外人看一眼都得挨板子!
沈砚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当着全后厨的面讲透了。
老马赶紧在心里把这三句口诀默念了几遍。搁在外面,就凭这几句话这一道糕点,足够让一个学徒直接出师当大厨了!
半个时辰后。
第一盘切成菱形的水晶薄荷马蹄糕,端到了前厅柜台。
陈平安捏起一块,送进嘴里。
牙齿咬合。
先是一股通透的薄荷凉意,紧接着是马蹄丁的脆甜,汁水在嘴里化开!
没有绿豆糕那种绵密的沙感,只有满口的透心凉。
陈平安连嚼几下咽下肚,胃里那股子三伏天的闷热,散得干干净净。
这东西,跟冰皮绿豆糕完全是两条路子!
绿豆糕虽好,连着吃上十天半个月,必定会腻,这时候端出这盘马蹄糕,正好把客人的胃口重新吊起来。
一沙一脆,一甜一清。
这两道点心摆出去,今年夏天的四九城,只能听到福源祥的名字!
陈平安拿起算盘,手指拨拉几下,面露难色。
“沈师傅,这马蹄糕绝是绝,但这马蹄没那么大量啊?去皮还费人工,损耗也大。要是按绿豆糕的量敞开卖,咱们后厨这几个人,就算长出八只手也削不过来啊。”
赵德柱一拍胸脯,凑上前。
“多大点事儿?明儿一早,我带两个人去城外水田,直接包下两亩地,保准把足量的马蹄拉回来!”
“用不着。”沈砚擦了擦手,打断赵德柱。
“这道糕,本来就不是走量的大路货。”
沈砚指节敲了敲柜台。
“每天就做二百份,顶天了。”
“这次咱们不接厂单,不换物资,专供咱们的老主顾。”
“谁先排队谁买,卖完拉倒!”
陈平安眼珠子一转,立马琢磨过味儿来。
量少,东西精,老主顾买到了有面子,买不到的明天只会更早来排队。
用绿豆糕填饱大厂的胃口,再用马蹄糕把街坊的口碑牢牢攥住。
绝了!
……
同一条街,祥和斋。
柜台后面冷冷清清,连个问价的客人都没。
马掌柜正靠着椅背打瞌睡,门帘一挑,徒弟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个油纸包。
“师傅!买到了!排了快半个时辰,可算抢到了!”
徒弟一边抹汗,一边轻手轻脚地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摊开。
里面是两块白玉似的冰皮绿豆糕,还隐隐散着一股凉气。
身为同行,马掌柜本该把福源祥当成眼中钉,可打从上回尝过一次这冰皮绿豆糕后,他这肚里的馋虫就彻底被勾住了。
哪怕明知道是给同行送钱,隔三差五也得打发徒弟去排队买上两块解解馋。
马掌柜捏起一块送进嘴里,那股冰凉绵密的沙感在舌尖化开,舒坦得他直哼哼。
可还没等他咽下去,徒弟凑上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了。
“师傅,我刚才在福源祥买糕的时候,瞧见个新鲜事。”
“他们那个管事的陈经理,正在柜台后头尝新东西呢。”
马掌柜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