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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咽下这碗霉腐,方知北境血泪重(1 / 2)


陈玄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顿所谓的“家宴”,绝不会是一场寻常的接风酒宴。

但他同样知道,在经历了昨夜的一切之后,他已经没有了拒绝的理由——更没有了拒绝的资格。

“既如此……”陈玄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他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去看身后王冲。

他只是极其端正地、极其郑重地,在那张冰冷的八仙桌对面,坐了下来。

王冲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想要站在陈玄身后护卫。

“王副统领。”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那双冰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杀气,却比刀锋更令人胆寒。

“这里是镇北王府的忠烈堂,供奉着萧家的英灵。在这里,没有宵小——”

她顿了一下。目光缓缓移向身后那面密密麻麻的灵位墙,那里的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然后,她的视线又如冰锥般钉回王冲脸上。

“——只有家人。”

王冲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他能感受到韩月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宗师级高手浑然天成的威压,不是刻意释放的,就像太阳不需要刻意发热一样——它就在那里,无声无息,却能将你整个人烤化。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陈玄。

陈玄微微摇头。

王冲咬了咬牙,退到厅堂门口,与其他羽林卫站在一起。

老管家挥了挥手,几名身着素服的侍女鱼贯而入,开始布菜。

陈玄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端上来的“菜”上。

第一道被端上来的,是一只粗糙的黑陶大碗。

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糊状物。

那东西粘稠如胶,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和被水浸泡腐烂的草腥气,表面凝结着一层灰绿色的薄膜,薄膜上隐约浮着几点更深色的斑点。

那碗糊糊的温度不高,刚端上来时还有一缕细细的热气,但那热气在冷意弥漫的忠烈堂里消散得极快,几乎转瞬就不见了,剩下的只有那股愈发浓郁的霉腐气息,不急不缓、却又无孔不入地往人的鼻腔里钻。

陈玄的鼻腔深处,被那股霉味狠狠刺了一下,像有一根生锈的针扎了进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那碗糊糊看了很久。

老太妃没有理会陈玄的沉默。她只是伸出手,将那碗糊糊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动作很轻,轻到那碗糊糊连一丝都没有溅出来。

“陈大人应当知道,承平帝登基以来,为了制约边军,将军饷与粮草的拨付之权一并交由地方主官管辖。”老太妃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与她无关的陈年旧事,“起初几任郡守,尚算本分,按着朝廷定制照发。可到了赵德芳……”

她停了一下。

“我儿萧战,不愿因粮草之争与地方官府撕破脸,怕黑狼部趁虚而入,便忍了。这一忍,就是十九年。”

她的眼睛没有看陈玄,而是缓缓抬起,落在墙上那块“大夏镇北王萧战”的灵位上,停了很久很久。

“陈大人,请用。”

她的声音陡然很低很轻。

“这,便是我镇北军这半年来的军粮。”

“白狼谷之战前三天,我那五万镇北军将士,吃的就是这个。”

她的嗓音有些干涩,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已经磨得没剩多少血肉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血与火的滚烫。

“用发了霉的黑米,混着草根,再掺上雪水,煮成的糊糊。赵德芳说,朝廷的粮草供应不上,让弟兄们再坚持坚持。”

她的目光没有看陈玄,而是缓缓扫过墙上那一排排灵位。视线经过每一块灵位时,都停了一瞬。

“我那儿子萧战,信了他。”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了几分。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比悲伤还要复杂的东西。像是恨,又像是无尽的心疼,更像是被现实碾碎后的无奈,三股绳子搅在一起,拧成一股,死死勒在她的嗓子上,越勒越紧。

“他带头喝这糊糊。喝的时候还笑,笑着跟手下的兵说——''等打赢了这一仗,爷亲自去京城向陛下请功!替弟兄们要来最好的酒肉!''”

“可他们……再也没回来。”

最后几个字极轻。轻到几乎被忠烈堂里弥漫的檀香气吞没。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声破碎的叹息。

陈玄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伸出右手,端起了那碗糊糊。

碗很粗糙。碗里糊糊的温已经凉透了,那层灰绿色的薄膜在他端起碗的那一刻裂开了几道缝隙,霉味更浓烈地钻进了他的鼻腔,像刻意要让人无从回避似的。

他将碗送到嘴边。

微微仰起头,没有丝毫停顿,将那碗黑乎乎的糊糊直接灌进了嘴里!

“咕咚。”

第一口咽下,一股酸涩的、腐烂的、混合着泥土和草腥味的恶心口感,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顺着他的舌根一路滑进了食道,沿路将所有他能感知到的味蕾全部残忍碾过。胃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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