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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虎穴深几许,席间少一人(1 / 2)


高福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笑呵呵地应了句:"少帅说的是,将士们的血,比金子贵。"

他极其自然地转过头,目光越过萧尘的肩膀,落在了后方那群金甲禁军的身上。视线最终定格在禁军统领刘猛那张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狂跳的脸上。

在那一瞬间,高福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微微掀开了一道缝隙。

"刘统领。"高福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深宫的上位者威压,"今儿咱们是替陛下来送银子、慰劳将士的,不是来打仗的。银车入城,一切听凭少帅安排。底下的人都收着些,陛下的恩,得让人家痛痛快快地接,别弄成了讨债的模样。"

"……是!"刘猛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腕一松,颓然从刀柄上挪开了手,闷声应诺。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洞。

三十辆红漆大车排成长龙,沉重的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一道道深痕。城门口围观的百姓纷纷朝两侧退开,但没有一个人跪下,也没有一个人弯腰。

他们只是让开了路,然后继续站在那里,该看的看,该议论的议论,神态之坦然,就像在看一队普通的过路商队。

一个半大的孩子骑在他爹脖子上,指着金甲禁军嚷嚷:“爹!那些兵的铠甲好亮!比咱镇北军的好看!”

他爹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嗓门比儿子还大:“好看有屁用!中看不中用!你等着看,上了校场跟你少帅叔叔的兵一过招,三招之内准趴下!”

这话明明白白地飘进了禁军队列里。几个禁军老兵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枪杆攥得“咯吱”响,却没一个人敢回嘴。

因为在他们两侧,那些头戴青铜鬼面的阎王殿骑士,正一言不发地“护送”着他们进城。

——

高福坐在暖轿里,帘子掀开一道缝隙。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甲胄森严的士卒身上,也没有去看那些红漆大车。

他在看街。

看人。

卖炒栗子的老汉依旧在街角支着他那口黑锅,看到这队金甲禁军经过,也只是抬头扫了一眼,手里翻炒的铁铲未曾停顿分毫。铲子翻飞间,糖炒栗子的焦香气飘得到处都是,几个半大孩子依旧攥着铜板围在锅前,对身后走过去的禁军连头都没回。

面馆门口,几个穿短打的壮汉蹲在那儿吃面,碗大得像洗脸盆。其中一个抬头瞅了瞅车队,嘟囔了一句“京城来的官爷,派头真大”,旁边的同伴接嘴“派头大有什么用,能打黑狼部吗”,几个人嘿嘿笑了两声,便继续埋头跟碗里的面条较劲。

轿子拐过一个弯,高福的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路口拐角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面粗粝,字迹算不上名家手笔,却透着一股军中人特有的凌厉煞气,一看便知是拿战刀随手刻上去的。

两行字。

“北境无乞儿。”

“雁门不夜城。”

高福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落款,没有年号,没有任何官方的印鉴与批文。

一块野碑。

在大夏律例里,无官府批文私自立碑,是僭越。这八个字若是放在京城,足以成为弹劾的把柄。

可它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杵在雁门关最繁华的十字路口,过往行人习以为常,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好像这八个字不是刻在石头上的。

是刻在这座城里每一个人心里的。

高福缓缓放下轿帘。

帘子合拢的一瞬间,他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没有消散,但眯缝的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陛下大概没有想到——这个“虎穴”,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高福藏在袖中的左手,指腹触碰到了那枚缺口铜钱的粗粝边缘。凉意从指尖蔓上来,像一条细蛇,顺着手臂爬进了胸腔。

靖王爷把杜白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丢进北境这潭浑水里,究竟想搅出什么来,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三十年了。他在这宫墙里头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六个字——不该想的别想。

恩情已还,他与靖王再无瓜葛。

靖王爷的棋,让靖王爷自己下去。

他高福,只下陛下的棋。

高福将铜钱从指间滑落,重新压入袖底。他将手炉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恢复了那副当了三十年的模样——微微眯着眼,嘴角含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温和、谦卑,像个见谁都客客气气的邻家老翁。

但就在轿帘彻底合拢之前,他的嘴唇极轻极快地动了一下。

“吴安。”

帘外,那个提着白玉拂尘的秉笔太监无声地靠近了半步。

“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个字不漏,全记下来。”

高福闭上了眼。

“回去——陛下要亲自过目。”

镇北王府,中堂。

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浓烈的烤肉香与烈酒的醇冲气味盘踞在每一寸空间。

长案之上,没有京城文臣宴客时那些精巧到能看清虾须的江南碟盏。有的只是整只的烤羊腿、大盆的炖鹿肉、几坛拍开了泥封的“烧刀子”。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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