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尖得扎耳朵,牛头人操作员没松手。
“再凿十息!”
“撤!”
“这片快开了!”
地精冲过去,把挂在支架上的作业牌一把翻成红色。
木牌啪地一声撞在支架上。
“撤!”
牛头人扭头骂他。
“你他妈……”
地精踮脚去拽他的肩带,没拽,整个人差点被机器震得摔倒。他红着眼吼:
“火蓝了!你想死死外面去,别堵在里面!”
狼人第二声哨子又响。
哔……!
这次后面的人先退了,熊人拖走矿筐,狼人拽掉风绳,外面立刻有人喊:
“第三支道撤离!”
“风机二档!”
“回风口查!”
牛头人操作员牙都咬出声了。
哒哒哒哒。
又砸了两下。
地精直接把记录板砸到他后背上。
“红牌!你瞎啊!”
牛头人猛地松开凿岩机,机器停了,矿道里剩下一阵嗡嗡的余响。
“你等着。”牛头人低头瞪他。
“等外面。”地精说。
“行。”
“快点。”
“闭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撤,刚撤到主风道后面就传来一声闷响。
外面维护工扑到回风孔旁边,骂声立刻传来。
“堵了!过滤网糊死了!”
牛头人站在主风道口,脸上的灰被汗冲出几道白印。
他看着那团灰,看了很久。
地精弯腰捡起自己的记录板,板角裂了。他心疼地摸了一下又抬头看牛头人。
“十息?”
牛头人没骂回去,他喉咙动了一下。
“……换网。”
“废话。”
“我说帮忙。”
地精看他一眼。
“你别把网撕了。”
牛头人没说话,跟着维护工跑了,半刻钟后堵死的过滤网被拖出来。
黑灰糊得像张湿兽皮,维护工用铁钩挑着灰水滴答滴答往下落。
牛头人站在旁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这些玩意儿刚才要是没出去……”
地精把裂了角的记录板夹在胳膊下。
“就在你肺里。”
牛头人低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那小矮子救了我一命。”
地精耳朵动了一下。
“别说得这么恶心。”
“我说真的。”
“更恶心了。”
牛头人咧了下嘴,像笑又不像。
“板子我赔。”
地精立刻抬头。
“新的。标准板带铁边。”
牛头人脸一僵。
“你趁火打劫?”
“我救你一命。”
“……”
“还要防水。”
牛头人指着他半天。
最后憋出一句:“你们地精真可怕。”
晚上开会时那个带铁边的新记录板已经被写进了申请单。
梅菲斯特看到那一项,眉头挑了一下。
“防水记录板?”
地精记录员坐在角落低头装作没听见,牛头人铁匠咳了一声。
雷恩没有管那块板子,他把矿井图钉在木墙上,阿什莉亚坐在旁边。
“从明天开始,每座矿井设专职巡灯员。”
雷恩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三个点。
“每台风机必须有维护记录。什么时候开,开几档,温度多少,谁检查的,写清楚。”
梅菲斯特低头翻纸。
“维护工从哪里来?”
“先从地精和狼人里抽。眼睛尖,腿快。”
牛头人铁匠不太乐意:“牛头人眼睛也不瞎。”
地精记录员在角落嘀咕:“就是字小看不见。”
牛头人扭头。
“你说什么?”
“我说你力气大。”
“你当我聋?”
“你不是眼不好吗?”
棚子里有人笑了一声,又憋住。
雷恩敲了敲桌面。
“每条支道必须挂作业时间表。作业、撤离、换人,写在上面。没人能口头改。”
老巴鲁坐在最里面,粗手按着膝盖。
“矿头也不能?”
“不能。”
“铁匠长?”
“不能。”
牛头人铁匠这次真皱眉了。
“一个地精能命令牛头人撤?”
地精记录员的耳朵竖起来又慢慢压下去。
棚子里安静了点。
雷恩看着牛头人。
“不是地精命令牛头人。”
他拿起桌上的安全灯放到中间,火苗在金属网后面晃。
“是安全灯命令所有人。”
牛头人盯着那盏灯,没人接话。
风从棚外吹进来带着矿粉味。灯火晃了一下没变蓝。
阿什莉亚站起来,椅脚在地上擦出轻响。
“写进令里。”
“井下安全规程,等同军令。”
老巴鲁第一个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