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它去剁石头它会崩,你拿它割麦,它能干到入冬。”
老农接过镰刀手指摸了一下刀背,像摸自家小孩儿额头。
加雷斯问:“多少钱?”
老农没马上说,旁边那个年轻农人插嘴道。
“三十七枚铜子。”
老农瞪他,年轻农人闭嘴了,他把麦捆抱起来。
加雷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十七?”
老农闷声道:“我们买得早。后头涨了,四十多。”
布洛克胡子抖了一下。
“这价谁卖的?赔本卖啊?”
年轻农人又忍不住了。
“镇南来的货车。挂着……挂着狐狸牌子。”
老农踢了他一脚,年轻农人缩了缩脖子。
伊丽丝走到田埂边,裙角沾了些草籽。
“很多家都买了吗?”
老农看了看她,语气比对加雷斯软一点。
“能凑钱的都换了。两户合买一把也有。村东的铁犁头也换了一个,二手的,便宜。就是重,老牛拉着费劲。”
“铁犁头?”
老农往村子那边指。
“那边,你们要看自己去看,别踩麦。”
布洛克把酒壶往腰上一挂,真要走。
加雷斯没动身,他看着田里。
一排人重新弯下腰。
嚓、嚓、嚓。
那声音很快铺开了,不是一个人,是十几把。
远处还有。
风一吹麦子倒下去一片,割过的田地露出短短的麦茬,孩子抱着麦捆往田边跑,跑得太急摔了一跤,爬起来拍都没拍,又抱着走。
老农看加雷斯还站着,皱眉道。
“老爷还有事?”
加雷斯摇头。
“没。”
他停了一下,又问道:“以前呢?”
“什么以前?”
“以前用什么割?”
老农抬起手比了个弯。
“木柄,铁片,能割就割,割不动就磨。磨薄了断,断了再找铁匠补。补一次的钱够买半袋黑麦。”
他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可那笑不太像笑:
“有时候干脆用石刃。手疼,割的慢。雨一来,麦子就得烂地里。”
加雷斯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的掌心还有留下的淡疤,伤口被伊丽丝治好了,可摸上去还是有一道硬硬的线。
他以前觉得手掌磨烂就是了不起的痛。
可老农的指节全是裂口,旧的新的叠在一起,黑泥嵌进去根本洗不掉。
伊丽丝轻声问:“便宜这么多,镇上的铁匠不闹吗?”
老农看了她一眼。
这次他没说话,年轻农人倒是嘴快,他小声道:
“闹了。铁匠铺老板说是坏了规矩。可他一把镰刀要三百铜子,谁买?”
另一个女人低头割麦,头也不抬说道。
“他家的镰刀挂墙上,给老爷看的。”
老农咳了一声,女人不说了。
布洛克从村口很快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半截铁犁头,脸色古怪。
“犁头也是回炉料,就是比镰刀料好一点。”
他把那半截犁头往地上一戳:
“哪个商队卖的?”
年轻农人这次学聪明了,他先看老农。
老农犹豫半天。
“瓦尔多商会。”
加雷斯抬眼,伊丽丝也抬头,莉莉丝坐在车顶耳朵慢慢竖起来。
布洛克嘀咕了一句矮人语,声音很低,但听起来不太干净。
“那小子手伸得够长。”
“你知道?”
布洛克把犁头还给老农。
“知道个屁。炉乡最近确实有副品卖出去,可炉乡的副品也不会便宜成这样。”
“这批铁……不像炉乡的炉子。”
“哪里不像?”
布洛克没马上答,他抬头看远处那些挥镰的人。
“太干净。”
加雷斯皱眉。
“你刚才说杂。”
“料杂不是渣多。”布洛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听不懂就别皱眉。就像烂肉炖汤,肉不是什么好肉,但汤面撇得干净。懂吗?”
加雷斯想了想。
“懂。”
布洛克反而看了他一眼。
“哟,真懂了?”
加雷斯没理他的刺,他只是又看向那把镰刀。
老农已经继续割麦了,他的动作比旁边年轻人慢,可每一刀都稳。
镰刀贴着麦秆底部滑过去,麦子顺着左手倒下。
一把、一把、又一把。
村口那条土路上停着两辆旧板车,车上堆着收好的麦捆。
小姑娘坐在车辕上抱着一只缺耳朵的陶罐喝水。
她旁边放着一把小号镰刀,比老农那把短一些,木柄新得很,绳子也新。
加雷斯走过去,小姑娘立刻把陶罐抱紧,眼睛圆圆地瞪着他。
他停在两步外。
“那也是你们买的?”
小姑娘没说话,车后一个妇人走出来把她往身后拉。
“孩子用的,刃磨钝了,不伤手。”
加雷斯点点头,他不知道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