圾桶。
...
吗啡推进了静脉里。
一分钟。两分钟。
药物顺着没剩下多少的血液循环,流进大脑神经中枢。
孙宝国不挣扎了。
抠在陆渊小臂上的那只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手背滑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留下几道血印子。他急促的、带着血泡的呼吸变得平缓,变浅。
脸上那种极度扭曲的痛苦终于散开了。下颌放松。浑浊的眼睛彻底合上。
抢救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门外的砸门声变成了重重的踢门声。孙强在骂脏话。
陆渊站在床尾。
他的眼睛盯着孙宝国的头顶。
以前,每次遇到这个暗红色的数字,他的手总是最快的。下医嘱、打结、推药、按压。他跟时间抢,跟自己的肌肉记忆抢,把人从悬崖边拽回来。
但今天。
这是他第一次。两只手垂在白大褂的两侧。一动没动。
00:03:00
三分钟。
监护仪的报警声越来越慢。嘀——嘀——嘀。间隔被拉长。
00:01:15
他看着那个数字跳。
血压已经测不出了。心电图的波形变成了室缓,波幅越来越低,越来越平。
00:00:10
十秒。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那串暗红色的数字和【消化】两个字,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碎裂。在刺目的白灯下,淡去。彻底消失。
干干净净。
监护仪发出一声尖锐、平直的长鸣。
一条绿色的直线拉到底。林琛伸出手,按掉了监护仪的报警开关。
机器的嗡嗡声替代了所有的动静。
早晨七点十八分。
陆渊看着空荡荡的上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挪动半步。
...
门推开了。
孙强红着眼睛冲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白布,又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陆渊,和满是鲜血的床单。
他没有扑到床上去哭。
他直接冲向陆渊,粗壮的手指差一点就戳到了陆渊的鼻尖上。
“我叫你们插管!你们为什么不插?!为什么不抢救?!”
口水喷了出来,眼睛深处满是被戳破面子后的狂怒。“我爸本来还能活!你有药为什么不用!我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监控没响几下你们就停了!老子有钱,我给了钱你们凭什么不救!”
他伸手去揪陆渊的领子。
林琛从侧面跨了一步,挡在中间,一把格开了孙强的手。
“这里是急诊,请你克制!患者大动脉破裂,强行插管只会增加毫无意义的痛苦...”
“放屁!什么叫毫无意义!我不管!你们就是见死不救!我要去医务科告你们去卫生局告你们!让你们当不成医生!”
走廊外面围了一圈人。看病的,等号的,保洁阿姨,还有刚交完班的几个护士。窃窃私语声在走廊里嗡嗡作响。人群外围,有两个年轻人在交头接耳。
“诶,里面的那个医生,是不是网上沈浩视频里说的姐夫?”
“好像是……我看过那张截图,长得挺像的。这是出医疗事故被家属闹了吗?”
声音很小,被淹没在孙强的咆哮里。
人群突然被猛地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挤了进来,头发凌乱,手里死死捏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因为跑得太急,她还在大口喘气。
她一把拽住孙强的后衣领,用力把他往后狠狠一扯。
“你闭嘴!”
孙强一个踉跄,回头见是大姐,火更大了:“姐!他们不救咱爸!他就看着爸死在那!”
大姐没有理他。她红着眼睛快步走到抢救台前,看着白布盖住的那张彻底平静的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无声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她看了十几秒,然后回过头,从那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a4纸,直接拍在孙强的胸口。
“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孙强拿过那张纸。
最上面一行黑体字:生前预嘱(放弃医疗抢救同意书)。右下角,歪歪扭扭地签着“孙宝国”三个字,按着红色的手印。日期是半年多以前。
“爸半年前就签了这个字!他骨头里都在疼,吃一口吐一口你管过吗?他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外地谈你的生意!”
大姐的眼泪流着,声音异常尖锐。
“他昨天在家里吐血,跟我说‘终于可以解脱了,别送我去医院’!你偏要送!下车还死拉硬拽!你为了不让自己觉得没尽孝,就逼着医生给他身上插满管子活受罪!你除了给那两个臭钱你干过什么?!你现在来装什么孝子!你给我滚出去!”
孙强拿着那张纸,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那张按着红手印的纸。
走廊上,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安静了。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