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渝都外头挂着几个A级,他摸不准;但他清楚,承办人刚才往前翻的几页,是在掂量他们的斤两。那人看完,正要盖章,手却停了一下。他把备案册往前翻了几页,手指按在一行字上,停了停,又翻回来。"嘉余……这条是新挂进来的?"于墨澜握着笔的手指紧了一点,笔尖却没离开纸。"对。A级聚居点,干线边上,我们这条接入晚。"他说,"表上只有一行字,详情应该在册子里,你们多核几页正常。"那人看了他一眼,脸上没表现什么,只是照着册子又核了一遍。章落下来时,盖的是"待审"。"快的话,明后天能批。"于墨澜转身往C段走。他们这些人刚融进钢铁城里,但这字一落,就又把他们和嘉余扯到一起,以后就不好在暗处搞双线发展了。可若是不写,远在几百里外的陈志远就是个瞎子,整个嘉余就成了断线风筝。没坐上通勤车,回去的路全是上坡。夜里梯坎更陡,路灯隔一段亮一段,亮的地方看得见台阶上的鞋印和干了的泥浆,暗的地方只能扶着栏杆,一阶一阶往上数。远处十五号泊位有晚班船在靠,江面上一颗颗黄灯浮起来,钉在黑水上不动。走到C段楼下,他小腿已经发酸。这座城的路没有一处是平的。从码头到家属区,早上往下走,晚上往上爬,一天一天走下去,先记住这段落差的是脚底和膝盖。楼道里独剩一盏昏灯。推开门,林芷溪正在擦灶台,锅倒扣着,洗得发亮。小雨趴在床上,作业本合在手边,人早睡熟了。折叠桌上留着一碗杂粮粥,面上盖着个碟子,碟底聚着一圈白蒙蒙的水汽。于墨澜坐下,端碗。粥冷透了,米汤里浮着几粒干瘪的豆子。他大口往喉咙里倒,嗓子眼里还死死粘着白天那根腊肠的咸涩。林芷溪坐到他对面。"怎么样?""能干。你呢?"“可以。”林芷溪没再问。她把碟子收进水池,动作很轻。于墨澜端着空碗,坐着没动。他脑子里来回过的,还是那一行字。女,7岁,高烧三天,抽搐,急转。白纸条上没名没姓,只有症状和年龄。他不知道那条木壳船后来漂去了哪儿。值守挥手驱赶时,那男人的手还没停。可泊位最终接的,是送消杀剂的铁皮船。他根本没看清那孩子的脸。于墨澜仰起脖子,把碗底最后一口凉粥倒进嘴里,空碗磕进水池。窗外已经黑透了,他没再去窗边。屋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和孩子睡梦里翻身时,床板轻轻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