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吴秉德,第三遍看最底下的经办人签,名字是花签,认不出来。旁边有半行手写的字,很小:"来源需复核"。他把公函折了两折放进内兜。中午没去食堂,一个人在调度台前把剩下的排期填完。老葛从窗口递进来一碗粥和两块咸萝卜,于墨澜一边吃一边对单子。散线表上孙树发那一行还横着一道铅笔线,他在旁边备注栏写了两个字:许翠。下午一点多乔麦来了。穿长袖,左臂动作慢了半拍,但脸洗过了,头发也重新扎了,跟凌晨库房里那个人判若两人。她走到于墨澜跟前,从包里摸出两张卡搁到桌角。联络处通讯窗口办的手机卡,身份码实名登记,一千钢票一张。前天密会分钱的时候于墨澜和林芷溪留的钱,梁章和徐强出门就给乔麦了,说自己的自己办。"你的。还有我的。"乔麦说,"弄好了。何妙妙帮忙办的,她离得近。"于墨澜看了她一眼。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胳膊怎么样?""没事,蹭个破皮。"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了一点笑。于墨澜把卡翻过来看了一眼号码,随便拿了一张。"号背下来,不存手机里。城里信号不稳,有事打不通就发短信。"乔麦拿出一张纸:"早知道了。号码抄了,我群发一遍给大家自己背。一条一块钱,不找你报销了。手机你自己弄。"纸上写了好几个号码,在港务的几个人都有。还有杨滨和苏玉玉的。于墨澜直接抄了一份。乔麦把她那张卡和号码条塞进包侧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不是碰到了胳膊,是停下来回头看了于墨澜一眼。"嗯?"乔麦想说什么,嘴动了一下,又咽回去了。"没事。走了。"她转身的时候右手在包带上拧了一下,拧得紧。于墨澜在调度台后面坐了一会儿。窗外装卸场绞车又响了一声,有人在喊号。他把乔麦留下来的号码条折好夹到工牌底下,继续对排期。天黑以后回到家属楼。小雨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作业本压在胳膊底下。林芷溪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粮务署的调拨草稿。于墨澜把外套脱了挂到门后,从内兜里掏出那张公函展平,放到桌上。林芷溪看完了,把纸推到桌面中间。"什么时候到的?""今天上午,可能前两天就到了联络处,压着没送。""理由就这一句?材料不齐?""没写具体缺什么。""这是资格评审科,另一个口子。正常退件会写清缺什么,这张没写。"小雨翻了个身,作业本从胳膊底下滑出来,于墨澜伸手接住搁回桌上。两个人都停了停。"乔麦呢?""办完了,左胳膊挂了一刀,皮外伤,李医生处理的,没上记录。"林芷溪把铅笔搁到调拨草稿上面。"干净吗?""苏恒说没跟别人讲过,信不信是另一回事。""你觉得驳回跟这件事有关系吗?""不知道,材料确实有缺口,第一次提交,正常驳也说得过去。""时间太近了,"林芷溪说,"灰摊上嘴杂,他人没了,话不一定没了。"于墨澜坐到桌边。台灯底座下面压着一张旧报纸,报纸上的日期是灾前的。"我明天得去铜北探个风。""大坝是导弹打的,陈老大那片也是导弹清的。上面怕沧陵有人活下来翻旧账。联络处到底有没有存档?"林芷溪说,"存了的话里头有什么,写了谁的名字,我们不知道。""不知道嘉余露了多少。他们做的事他们不想说,我们借刀杀人的事也不能说。""我来想办法,"林芷溪说,"粮务署管全境配给,包括外面的聚居点,跟联络处有材料往来。我现在转正了,顺那条线看看能不能摸到档案口。""你小心。"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黑透了。桌上那张公函被台灯照着,"未通过"三个字印得比旁边的都粗。于墨澜把公函翻过去,背面朝上,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大坝。存档。人名。写完把纸折好搁进抽屉。林芷溪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算调拨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