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昨天烧了一夜。”他说,“就这么半板药,后面的程梓让等。等到她死了,也记半工?”
陈志远转向他。
“你去医务间等,别在这里堵。”
“等过三回,每回都让我等。李医生也走了,程梓能看好人?”
桂俊林在外沿喊:
“别挤。往后退。”
田凯往前走了两步。耳机还挂在值班室里,何妙妙随时会回来要数字。他停在灯杆旁。
陈志远把花名册抱紧,朝姜山偏下巴。
“分开。”
姜山去拦曾雁来。曾雁来拨开他的手。
“别碰我。我今天就问点事。”
上午那一拨被压回去了。
该吃饭还得吃。曾雁来一路骂,雷彪拎着碗跟在后头,雷虎临走踢翻一只空桶。桶沿滚到小满脚边。
陈志远指了指桶。
“捡回去。”
小满刚打算抱起桶。
“小满别动,让他捡。”陈志远指着雷虎。
雷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做什么表情,默默把桶扶正了。
“去锅炉房后挑煤渣去。”陈志远补了一句。
下午调度室又堵了一回。
陶涛把副页送到田凯这边时,袖口湿了一片,是水。
“冻死我了。曾雁来带人进调度室,想翻抽屉,说名单就在里头。”
田凯问:“反了他。动手了没?”
“推了两把。叫姜山拧开了。王慧抱着陈朝被挤了一下,孩子哭得厉害。”陶涛把副页按到桌上,“全搅在一块了。”
田凯把报码格翻到新页。
“报吗?”
“怎么报?”陶涛说,“写有人想走?问渝都收不收?明年春天还过不过了,嘉余还没乱到那一步。”
帘外有人喊她,她夹着纸出去了。
傍晚短波打开时,天已经黑下去了,锅炉房烧起火。冷库门口那盏灯亮得早,照出门线外一圈水光。何妙妙从噪点里挤出来:
“报在册。”
田凯念到一半,外头砸了一下。
木板倒地,接着是桶沿着水泥地滚。
何妙妙问:“喂?”
“等一下,这边好像有事。”
田凯没摘耳机。耳机线扯住耳后,他半个身子探到门口。
冷库门口乱成一团。三四十人聚在一起,吵架的人不多,看热闹的多。有人朝外挤,有人往里退,调度室门被推得撞到墙,桌边的板条在地上刮。
曾雁来的声音从人堆前头挤出来:
“钥匙!名册!你交不交!”
田凯先看见王慧。她抱着陈朝,被挤到灯圈边,孩子一只小手露在襁褓外。
“王慧,退回来!”田凯喊了一声,又喊姜山,“把她拉出来!叫野猪来!”
没人听见。人声、桶声、脚步声全压在一起。
曾雁来喊:
“他媳妇在这儿,他不敢不开门!”
人群往前一顶,王慧的肩膀歪了一下。田凯看不清是谁的手,只看见她袖口被拧住,孩子的哭声从布里闷出来。
“田凯,窗口时间有限,不要离机。”何妙妙说。
雷虎从墙边抄起一根镐把,横在胸前。
陈志远从调度室门口出来,枪已经在手里。
“退后。把孩子放下。雷彪,松手。”
雷彪喘着,袖口被他拧成一股。
“你开门。”他说,“把名单拿出来。”
“没有名单。”
“那就让渝都回话!”
“短波不是你喊就回。”
曾雁来在旁边吼:
“他骗你!他一直压着!”
王慧被往前带了一步,跪到冷库门线前,胳膊还护着孩子。陈朝哭到一下断开,又被襁褓捂住。
陈志远的枪口抬了一寸。人群里有人往后缩,也有人还在往前顶。枪口最后落回雷彪腿上。
“松手。”
雷虎拿镐把往前点。
“少他妈拿枪吓人。”
田凯的耳机里何妙妙又“喂”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发话键,再看门外。陈志远盯着雷彪那只手,没退。
枪响。
雷彪腿上炸开一片血,人往前扑。王慧被带倒,胸口护着陈朝,孩子的哭声闷在她衣服里。
曾雁来愣了半拍,马上喊:
“他开枪了!他朝自己人开枪了!”
后头有人跟着喊:
“打死人了!”
姜山喊了两声,声音被踩散。他没带枪,让人叫野猪来。
田凯缩回值班室,按住发话键。
“冷库门口开枪。伤一人。现场乱。”
何妙妙问:“你那边什么动静?”
外头又一枪。田凯的手还压在发话键上,没松。
“开枪了。先别问。”
那头停了两秒。
“记时间。”
田凯看表,把那一刻写进格里。
值班室外窗一抖。外头先是野猪的吼声,接着一声闷响。有人喊“先救人”,马上又被别的喊声盖住。
田凯松开发话键,伸手从门边扯下对讲机。
“刘排长、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