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宫寝殿。
万长发冲进来的时候,
朱标正坐在常氏床边,
手里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
看他去而复返,朱标又惊又喜:
“怎么?查到了?”
“殿下,草民要验那双试毒用的银筷子。”
朱标一愣:
“银筷?不是验过了?”
“再验一次。”
万长发没解释。
春杏双手递过来。
他接过那双银筷,举到烛火下面。
朱标的脸色非常难看,
安抚的拍了拍爱妃的手背,
把也药碗递给宫女,站起来,走到万长发身后。
万长发把筷子凑近火光,转动,翻看。
指尖沿着筷身缓缓摩挲。
触感光滑,银光锃亮,看不出异样。
身后朱标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都开始怀疑这个万公子在装模作样了!
这筷子是自己亲口下令内务府换的。
怎么可能有问题。
但是良好的修养让他暂时忍住了质问。
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万长发也很纳闷儿,
穿越过来三年,
好多古代工艺和技术都颠复了他前世在书本上的认知。
他深知古代匠人的手艺有多惊艳绝伦。
这双筷子,用肉眼看上去一点儿缝隙都看不出来。
但是他相信自己和楼英的判断不会错!
绝不会错。
于是,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枚嵌在黄金指环里的天然水晶凸镜,
对准筷头再次一毫一毫的细细端详。
通过纯水晶放大镜的观察,
万长发终于在筷子头上半寸的地方
发现了一圈比发丝还细的接缝映入眼底!
就是这里!
银皮,包上去的!
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磁铁凑近,“咔”的一声,筷头被吸住了。
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后,举到朱标眼皮子底下。
“这不是纯银。”
“里面是铁。”
朱标死死盯着吸附到筷子头上的磁铁,
双眼瞪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不用万长发说,他也知道!
试毒的筷子竟然不是银的!
他一把夺过万长发手里的筷子,连带着那块小小的吸铁石。
试了一次。
吸上去了。
又试一次。
还是吸上去了。
第三次。
磁铁轻轻一声脆响,稳稳贴在筷头上。
朱标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怒。
即便他平日脾气再温和、再仁厚,此刻也杀意已生。
竟然有人,把手伸进他的东宫。
伸到他爱妃的嘴边。
还用了这么缜密、这么阴毒的手段——
让他堂堂大明开国第一太子,在一个民间郎中面前,被扒了脸面丢在地上踩!
真当他是不会吃人的绵羊了!!
“来人!”
“殿下且慢!”
万长发知道朱标有多愤怒,
但是不行,这说明不了什么。
真正的杀招在筷子里面,可不是铁芯子那么简单。
他慢慢从朱标手里抽出那双银筷。
然后拿起自己药箱里的小刀。
刀尖轻轻一撬,银皮翘起来,像剥开一颗鸡蛋的壳。
里面——黑色的铁芯。
铁芯表面涂着一层半透明的膏,无色,无味,在烛光下泛着一点油光。
他凑近闻了闻。
闻完之后,眼底的温度彻底凉了。
“附子膏。”
“慢性毒。”
他直起身,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筷子撞在药碗边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每次试毒,银皮碰到的那点东西微乎其微,
银不变色,春杏也吃不出异常。
但汤药顺着筷头流过去的时候,
药汁会从接缝渗进去,
把附子膏一点一点带出来。”
“日积月累。”
“草民之前把所有能想到的途径都排除了——
食物、水、药、器皿、熏香——全排除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朱标。
“所以,只能是那个最不可能的地方。”
“殿下,下毒的人不是往饭菜里下毒。”
“是往试毒的筷子里藏毒。”
停了一下,他一字一顿:
“换掉这双筷子的人,就是真正的凶手。”
寝殿里落针可闻,连烛火都不晃动了。
朱标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
变化的速度快得象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
他盯着桌上那双被撬开的筷子,
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剧烈。
“春杏——”
“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