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掀开棉帘,一股热气扑面。
暖阁里炭火烧得足,
几盆水仙开的正欢。
跟外面的阴冷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马皇后坐在主位,手边搁着一碟花生,
正跟对面一个妇人聊天。
那妇人四十出头,身材高挑,身形端正,
穿着藏蓝色一品诰命服,头上戴着金翟冠。
她的坐姿极为规矩,脊背离开椅背三寸,
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茶盏放在手边的小几上,
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自有一股侯门主母的威严。
万长发走到正中,撩袍跪下,朗声道:
“草民万长发,给皇后娘娘拜年,
祝娘娘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岁岁平安添百福,年年吉庆享康宁。”
马皇后开心的笑着:
“快起来,你这嘴今儿个倒是抹了蜜了,
夏荷,快,给本宫这侄儿一个大红包,
压压岁,难得他一次说这么多话。”
万长发谢恩:
“谢娘娘。”
“恩,你叫本宫什么?”
万长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再次鞠躬行礼:
“谢婶子赏。”
“这就对喽,以后来我这,不用那么多虚礼,也不许叫娘娘。”
“是,侄儿记下了。”
马皇后这才满意了,赶紧抬手指了指那妇人。
“这位是开平王夫人,太子妃的生母。
你救了她女儿和外孙,该见一见。”
万长发起身,转向蓝氏,拱手行礼。
“草民万长发,见过夫人。
夫人新年好!”
万长发起身时馀光扫了一眼蓝氏。
蓝氏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万长发心口忽然堵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象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按了按胸口。
大概是昨天没睡好。
蓝氏从他进门,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个年轻人跟那死鬼长得怎么那么像?!
她尘封已久甚至自己都遗忘多年的内心,
突然象是被人猝不及防的扔进了一个千斤重的大石头一样——
地动山摇。
本来露在外面的双手不由悄悄缩回广袖,
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斗。
她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惊骇。
面上尽量维持着贵妇的和善:
“万大夫不必多礼,老身进宫没有准备多馀的红封,
回头,让下人送去医馆,
感谢万公子对小女和外孙的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稳,旁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万长发直起身子赶紧说道:
“夫人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
况,谢礼太子殿下和小殿下已经给过了,
夫人实在不必挂在心上。”
这可是开平王夫人,蓝玉的姐姐。
淮西勋贵圈子里站在金字塔尖上的女人。
她能在常遇春死后独自撑住偌大的国公府,
礼数自然是周全的。
但是不知为什么,万长发从一见面,就不喜欢这个妇人。
他没当回事儿,反正这整个大明自己瞅着顺眼的人,
不多,也不差多这一个。
更主要的是,他不想跟这种地位超然的勋贵,有半点儿关系。
更更不想见到常茂那个蠢货。
所以,他拒绝——虽然他知道这位夫人肯定会说到做到。
唉钱啊咱还真不缺
没想到这还没完,
“常家欠大夫一个天大的人情。”
万长发:?还来?
你家钱多是吧?都说了不要,非得给!
“夫人客气,太子妃的病尚未痊愈,草民实在不敢居功。”
蓝氏的脸转向马皇后:
“太子殿下给的是太子的,
马姐姐给的是皇后的,
我这个外婆给的是单算,
马姐姐您说是吧?”
马皇后把这娘俩当面不相识的各种微表情全部都看在眼里。
就连蓝氏把双手缩进袖子里的动作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面上一派慈和,微笑着打圆场:
“那是应该的,常氏是你闺女,雄英是你外孙,该给!
长发啊,常夫人给你,你就拿着!
也是你应该得的。”
“草民多谢娘娘,夫人。”
“长发,过来坐下,尝尝这个。”
宫女搬来一把圆凳,摆在蓝氏对面偏下的位置。
万长发道了谢,撩袍坐下。
他和蓝氏隔着一张小茶几,面对面。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马皇后开口,语气随意得象在拉家常。
“我听标儿说,你也是怀远县人。
蓝妹妹,算起来你们还是同乡。”
蓝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