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变得热闹起来。
小文每天都会跟“姐姐”说话，虽然莫三妹听不见拾玖的回答，但从只言片语中，他慢慢拼凑出了拾玖的一些信息。
她叫拾玖。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事。
她很厉害，但现在受伤了，所以暂时“住”在这里。
“姐姐说她以前能呼风唤雨。”小文兴奋地说，“还能变成蛇！”
“蛇？”莫三妹看向阴冷感的方向，“你是蛇精？”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头发都竖起来了。
小文咯咯笑，“姐姐生气了，她说她不是蛇精，是女娲后人。”
莫三妹：“……女娲后人？就是那个补天的女娲？”
阴冷感上下浮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莫三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但他已经习惯了。
……
拾玖在“上天堂”住了一个月，阴气恢复了不少，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只是还不能长时间说话，会消耗太多阴气。
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
白天躲在阴影里，避免被阳光灼伤。
晚上出来活动，用纸人术帮莫三妹整理店里的东西。
偶尔和小文玩一会儿，听她讲幼儿园里的事。
莫三妹渐渐习惯了这个“室友”。他开始主动跟拾玖说话，虽然大部分时候得不到回应，但他知道她在听。
“今天接了个活儿，是个老头，九十多岁，寿终正寝，家属挺平静的，没怎么哭。”
“隔壁王婶又给我介绍对象了，我说我是做殡葬的，人家当场就跑了。”
“我爸昨天打电话骂我了，说我不好好经营‘上天堂’，整天瞎混。我寻思我也没瞎混啊，这不天天在店里待着吗？”
拾玖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她发现莫三妹这个人，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心里藏着很多事。他和他爸的关系不好，觉得他爸偏心他哥；他对自己的工作有自卑感，觉得殡葬行业被人看不起；他怕孤独，所以店里总是开着电视，哪怕不看也要听个响。
这些心事，他平时不会跟任何人说，但对着一个“看不见的鬼”，反而能说出口。
拾玖渐渐觉得，这个人挺真实的。
不是那种完美无缺的英雄，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优点有缺点的普通人。
她对这种普通人，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可能是看多了修仙世界里的勾心斗角，反而觉得人间烟火气更可贵。
这天晚上，莫三妹接了个特殊的活儿。
一个小孩去世了，才五岁，白血病。
家属哭得撕心裂肺，莫三妹全程沉默，动作格外轻柔。
回到店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没说话。
拾玖飘到他旁边，感觉到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沉重的悲伤。
“你不抽烟。”莫三妹忽然说。
拾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从来不在我抽烟的时候靠近我。”莫三妹弹了弹烟灰，“而且有一次我烟头差点烫到你，你发出过‘嘶’的一声。”
拾玖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观察力还挺强的。
“我不喜欢烟味。”她说。
莫三妹笑了笑，把烟掐灭了。
“今天那个小孩，”他忽然说，“跟我外甥差不多大。”
拾玖没说话。
“我姐的儿子，叫小北，今年六岁。”莫三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挺可爱的，每次见到我都喊舅舅。”
“你想他了？”
“也不是想，就是……”莫三妹顿了顿，“觉得人生无常。”
拾玖飘到他旁边，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虽然只是虚虚地拍，阴气拂过，带着一丝凉意。
莫三妹感觉到了，侧头看向那股阴冷感的方向。
“你是在安慰我吗？”
“嗯。”
莫三妹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谢了。”
那天晚上，莫三妹破天荒地没有失眠，睡得很安稳。
他不知道的是，拾玖一整晚都守在他床边，用阴气安抚他的情绪，让他睡得沉一些。
这也是她仅能做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上天堂”里的日常琐碎而温暖。
小文每天从幼儿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拾玖，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学了什么、吃了什么、哪个小朋友又哭了。
拾玖每次都认真听，偶尔回应几句，教小文认字、数数。
莫三妹在旁边看着，觉得这画面挺温馨的——虽然他只看到小文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
有一天，小文忽然说：“姐姐，你为什么不去投胎？”
拾玖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
“等我找到回去的路。”
小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