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的事过去后,莫三妹消沉了几天,但很快就恢复了。
他本来就是那种不会被轻易打倒的人。
“上天堂”的生意照常做,小文照常每天叽叽喳喳,拾玖照常飘在角落里。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
但莫三妹对拾玖的态度明显变了。以前他跟她说话,是跟“看不见的室友”说话,随意、漫不经心。现在他跟她说话,会特意面向她的方向,会认真听她回应,会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
“拾玖,今天中午吃什么?……哦对,你不用吃。”
“拾玖,你看这件寿衣的颜色怎么样?家属说要喜庆一点的,我选的这个红色行不行?”
“拾玖,小文今天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了,你帮我教育教育她。”
建仁觉得莫三妹疯了。
“三哥,你最近怎么老是自言自语?”
“我没自言自语,我在跟……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建仁摇摇头,觉得老板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这天,莫三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姐打来的。
“三儿,爸住院了。”
莫三妹赶到医院的时候,他爸莫老爹已经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他哥莫老大站在床边,看见他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来了?”莫老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爸,你没事吧?”莫三妹走到床边。
“死不了。”莫老爹语气冷淡。
莫三妹习惯了这种冷淡,但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老大开口了,“爸这次住院,花了不少钱,我垫了一部分,你看你能出多少?”
莫三妹皱眉,“我店里的生意你也知道,最近没什么大单子——”
“行了行了,就知道你没钱。”莫老大摆摆手,“你就好好经营你那破店吧,爸这边我来照顾。”
莫三妹攥紧拳头,没说话。
他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根烟。
拾玖飘在他旁边,“你没事吧?”
“没事。”莫三妹吐出一口烟,“习惯了。”
“你爸为什么对你这样?”
“他觉得我没出息。”莫三妹苦笑,“我哥是公务员,铁饭碗,我是做殡葬的,在别人眼里就是跟死人打交道的晦气行业。我爸觉得我丢他的脸。”
“你不丢脸。”拾玖说,“殡葬行业是体面的工作,送逝者最后一程,是对生命的尊重。”
莫三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不懂。”
莫三妹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心。
“拾玖,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懂我。”
拾玖没说话,但阴冷感靠近了一些,像是靠近他。
接下来的几天,莫三妹每天都去医院,虽然莫老爹还是对他爱答不理,但他坚持去。
拾玖也跟着去,飘在病房角落里,观察着莫老爹。
她发现,莫老爹不是不爱莫三妹,而是不会表达。他每次看到莫三妹进来,眼睛会亮一下,但马上又板起脸。莫三妹给他倒水,他会喝;莫三妹给他削苹果,他会吃;莫三妹跟他说话,他会听,只是嘴上不饶人。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就像当初在星汉灿烂世界里,程少商的母亲萧元漪一样。
拾玖想了想,决定做点什么。
这天晚上,莫老爹一个人在病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拾玖飘到他床边,用阴气轻轻拂过他的额头,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她催动纸人,在墙上投影出一段画面。
是莫三妹在“上天堂”工作的画面。
他小心翼翼地给逝者整理遗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耐心地倾听家属的哭诉,递纸巾,轻声安慰。
他深夜还在整理账本,计算着每一笔收支,想着怎么多接一些单子,好给店里添置新的设备。
他陪小文做作业,笨拙地教她认字,虽然自己学历也不高,但查手机、问朋友,硬是把题讲明白了。
莫老爹看着墙上的画面,浑浊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拾玖在旁边轻声说:“他是一个好儿子,只是你不给他机会证明。”
莫老爹没有说话,但第二天莫三妹来的时候,他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
“三儿,昨晚……店里还好吧?”
莫三妹愣了一下,“挺好的,爸。”
莫老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莫三妹注意到,他爸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莫三妹出院那天,莫老大来接他,兄弟俩又因为“上天堂”的经营权吵了一架。
“爸,你把店给老三,他能经营好吗?你看看他那店,半死不活的,连个像样的单子都接不到!”
“我怎么就接不到了?上个月我还接了三个大单!”
“三个?那叫大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