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真的。”
“我不信。”
“你信不信都改变不了事实。”拾玖说,“我就是一个路过的人,刚好有点本事,刚好赶上你这里缺人,刚好姹萝看我不顺眼,刚好越轻涯今天来了——都是刚好。”
“你这个人,”公子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像是提前想好的。没有废话,没有口误,没有情绪。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已经知道了结局的人,在往回倒着讲故事。”
厅堂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拾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公子看到了。他那双看不清的眼睛,对别的东西都模模糊糊,但对她的表情,好像总是能看得比别人更清楚。
“可能是吧,”拾玖说,“但结局是大家一起走出来的,不是一个人写出来的。”
公子垂下眼帘,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今天上午去了刑堂。”
“去了。”
“姹萝为难你了?”
“没有。她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说姽婳城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然后她说公子保不住你,我说你杀不了我。然后我就走了。”
公子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那是一个真实的、带着一点意外的、甚至可以说是“被逗乐了”的笑。
“你胆子是真的大。”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公子端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拾玖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上次说的时候是觉得你不怕死。这次说的是——你胆子大得不像正常人。”
拾玖端起茶喝了一口,不凉不烫。
“正常人也不会来姽婳城。”
公子没接话,也端起茶慢慢地喝着。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花园里的腊梅花苞在暮色中看不分明,只有水塘里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亮晶晶的,像碎了的镜子。
“越轻涯这次回去之后,短期内不会再来了。”公子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克制和平静,“但他会通过别的渠道盯着姽婳城。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更加小心。”
“我知道。”
“姹萝那边的事,你继续盯着。她跟藩王的下一次联络——你觉得会在什么时候?”
“七天之内。”拾玖说,“她刚调了一批兵器出去,需要确认藩王那边收到了没有。而且她在黑松林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加急联络藩王,要求增派人手。”
“七天。”公子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然后点了点头,“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拾玖,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他的背影很直,很挺,但拾玖能看到他的右手按在左胸口的位置,手指微微用力。
心口又痛了。
每次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他的旧伤就会发作。今天见了越轻涯,被敲打,被羞辱,被提醒自己是谁的附庸——这一下午的隐忍和压抑,足够让他的心脉暗伤翻涌好几天。
拾玖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把手给我。”
公子转过头,那双看不清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诧异。
“你的手,给我。”拾玖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
公子看着她,目光里的诧异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一种试探,一种犹豫,一种对“被触碰”这件事本能的抗拒。
拾玖不催他,就站在他面前,手伸着,掌心朝上。
过了很久,久到拾玖以为他不会动了的时候,公子慢慢地把右手从胸口放下来,迟疑了一瞬,然后放进了她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凉。
不是那种普通的凉,是一种从骨髓里往外泛的、怎么都捂不热的凉。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清晰可见,指节修长而瘦削,像冬天里落了叶的树枝。
灵力从拾玖的掌心涌出,温润的、暖洋洋的、带着一股子生命气息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渡进了公子的掌心,沿着他的经脉缓缓上行,穿过手腕、小臂、手肘,一路蔓延到肩膀,最后汇聚到了心口的位置。
公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紧紧地攥住了拾玖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了两下,发出了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一声被压在喉咙深处的呻吟。
“别怕。”拾玖的声音很轻,很稳,“让它走,不要拦。”
灵力在心脉外围的淤堵处遇到了阻力——那是一层又一层累积了十几年的暗伤和陈年毒素,像一道厚实的墙,把心脉裹得严严实实。
灵力没有强攻,而是在墙的外围慢慢渗透,一点一点地软化那些坚硬的淤堵,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不急不躁,不争不抢。
公子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攥紧她的手也慢慢松开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