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检查完四个死士,确认没有活口了,回到赵武身边,从怀里掏出那个檀木盒子,又打开看了一遍。
玉佩是真的,没问题。但密信——那两个字的密信,太简单了,简单到不正常。
齐王跟姹萝之间的密信往来,每一次都有详细的联络方式、交接地点、暗语口令,不可能只有“已遣”两个字。
除非——
长安把绢帛翻过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绢帛的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绢帛凑近了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不是金创药,是另一种他闻不出来的味道。
不是信,是药。
长安把绢帛收好,对赵武说:“先回去。这东西有问题,得让公子和拾玖姑娘看。”
赵武点了点头,招呼剩下的手下收拾战场,把死去的两个人抬上马背,把齐王的马车推到路边沟里藏好,然后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往姽婳城的方向赶。
长安骑在枣红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手按在胸口的内袋上,内袋里放着拾玖给他的那个纸人。纸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心口的位置,带着一股淡淡的温热,像是一个人的手轻轻按在那里,在告诉他——没事,我在。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他没有把纸人拿出来。
……
长安等人回到姽婳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城墙染成了暗灰色。城门两侧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在风里摇曳,把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武走在最前面,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用布条重新包扎过了,但血还是渗了出来,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腰背挺得笔直,骑在马上的姿态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长安跟在他身后,中间隔着两个手下。那两个手下的马背上各驮着一具尸体,用草席裹着,草席的边缘渗出了暗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路上。
守城的士兵看到这一幕,没有多问,默默地让开了路。
姽婳城每天都有人死,多两个不多。
赵武在东苑门口下了马,对长安说:“你在外面等着,我先进去禀报。”
长安点了点头,靠在东苑门外的墙上,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用袖子慢慢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晚媚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跑到长安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看到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有些发抖。
“嗯。”长安没有看她,继续擦刀。
“有没有受伤?”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晚媚又看了他一遍,确认他确实没有受伤之后,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长安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晚媚的发顶。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搭在耳朵旁边。她的耳朵很白,很小,在暮色里像两片薄薄的贝壳。
“我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晚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我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鼻音:“下次出任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别让我猜。”
长安沉默了片刻,说了一个字:“好。”
晚媚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长安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低头擦刀。
东苑书房里,赵武把檀木盒子和那卷绢帛一起放在了公子的桌案上。
公子打开檀木盒子,拿出那块玉佩,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玉佩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雕工精湛,盘龙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辨,龙眼睛上镶嵌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齐王的信物,”公子把玉佩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没错,是真的。这东西我见过一次,五年前,齐王派人送给越轻涯的贺礼。一模一样。”
赵武又把绢帛递上去:“这是密信,但只有两个字——‘已遣’。属下觉得不对劲,太简单了。”
公子接过绢帛,展开,看着上面那两个潦草的字,眉头微微皱起。他把绢帛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药味。”
“长安也闻到了。”赵武说,“但他不知道是什么药。”
公子把绢帛放回桌上,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对赵武说:“去请拾玖姑娘。”
赵武出去了。
公子拿起绢帛,又看了一遍,嗅了嗅,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能闻出药味,但分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