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东西,铁皮箱子,上面贴着红色标签。
小泥鳅蹲下去看了一眼标签。
航空汽油。五十升装。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搬一箱。”
“小泥鳅哥,咱还搬?赵叔说了快走——”
“赵叔做火箭弹用得着这玩意。搬!”
两个人一使劲,五十升的铁皮箱子被拖出帐篷。沉,但两个人架着还能跑。
小泥鳅回头扫了一眼帐篷内部。四枚锡管安安静静躺在桶底下面。酸液正在一毫米一毫米地蚀穿铝片。
五分半钟。
跑道上同时开始动了。
突击队十四人分成三组,每组盯两架飞机。
第一组,拧掉发动机检修盖板的蝶形螺母——冻得死紧,得用枪托砸。砸开之后,一枚十分钟延时的锡管被塞进气缸排气口。
第二组,钻到机腹下面,用三棱军刺撬开起落架液压管路接头。低温下液压油稠得跟浆糊一样,割断软管之后“咕嘟”一声就凝住了。再在轮毂里塞一枚燃烧胶囊。
第三组最简单——用剪线钳直接把操纵索从翼根连接处剪断。钢索蹦开的声音被风盖住了。
七分钟之内搞定五架。
东头棚子里那架正在维修的,由一个侦察兵单独处理。他爬进检修架底下,把两枚锡管塞进暴露的油路接口。
第六分钟。
出事了。
东头棚子旁边三十米的位置有一顶小帐篷,帐篷外面搭了个简易厕所——几块木板围着一个雪坑。
一个穿着衬衫、披着飞行夹克的日军军官掀开帐篷帘子走出来,边走边系裤带。
他抬头。
跑道上,第二组的人正蹲在第三架轰炸机的机腹下面。
月光被云层挡住了大半,但机身底部反射的微弱光线足够让一个飞行员看清楚——那个蹲在他飞机下面的人,穿的是白色伪装服。
飞行员愣了一秒。
然后他大喊了一声,同时伸手去够腰间的手枪。
“打快手!”
陈从寒的声音从指挥车方向炸出来。
跑道上三组人同时丢下手里的工具。还没塞进去的锡管被直接拧到底——满圈,三分钟。
啪。
那个飞行员的手枪响了。子弹打在第三架轰炸机的起落架支柱上,火星四溅。
伊万的消音步枪几乎同时开火。
六百米。飞行员的飞行夹克左胸口炸开了一个黑洞,人往后倒,枪甩出去老远。
但枪声已经传出去了。
帐篷开始动了。帆布帘子一个接一个被掀开,日军守卫光着上身往外跑,手里抓着步枪,有的连鞋都没穿。
陈从寒数了数。
十七个。二十个。还在涌。
“撤!不缠!”
突击队往西北方矮松林退。三组人交替掩护,两个人跑,一个人蹲着打一梭子。波波沙的声音在雪地上炸开,子弹打在帐篷支柱上,打在沙袋上,打在跑道冻土里。
日军还没搞清楚敌人有多少。最先冲出来的七八个人往跑道中央聚堆,被突击队的火力压了回去。
然后油料帐篷炸了。
不是爆炸。是燃烧。
锡管里的铝片被酸蚀穿了。松脂遇上硝酸甘油,“噗”一声闷响,火焰从桶底往上冲。第一个油桶底部先烧穿,航空汽油流出来,地面上铺开一层液体火焰。
第二个桶紧跟着。
热浪从帐篷口涌出来。最近的一顶宿营帐篷被掀翻了半边,帆布立刻着了,缩卷成黑色的焦块。
日军守卫回头。
他们看见油料帐篷已经变成了一团橙红色的大火球,火焰被风裹着横扫,卷向二十米外的弹药堆场。
沙袋挡不住液态汽油。
第一发航空炸弹在高温下殉爆时,陈从寒的突击队已经退到了矮松林边缘。
地面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殉爆的间隔越来越短。弹药堆场里存的不止有航弹,还有机枪弹药和信号弹。信号弹被炸上天,红的绿的白的在暴风雪里炸开,把半个跑道照得通亮。
伊万从高地上撤下来,飞快地跟上队伍。
“击毙确认四人。少尉一个,机枪手两个,飞行员一个。”
陈从寒点了下头。
二愣子带着十五头灰狼从西侧林线冲出来,扑进了跑道外围逃散的日军人群里。黑暗中传出短促的嘶叫和扑倒声。
不到二十秒,狼群又退回了林线。二愣子嘴上叼着一截枪带,碳粉滤罩歪到了一边。
“走!”
全队扎进矮松林,踩着来时的路往回撤。
小泥鳅和两个人抬着那箱航空汽油,跑得龇牙咧嘴。铁皮箱子砸在膝盖上,疼得他直嘶气。
“妈的……五十升……这破箱子跟装了石头似的——”
“闭嘴跑!”前面的侦察兵催他。
陈从寒走在队伍侧翼,左手从指挥车里顺出来的东西还夹在腋下——一个帆布挎包,没来得及细看,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