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
老夫人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刀子,不带半分温度,却锋利得能剜人心。明明只是淡淡一瞥,却让李氏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她脸色白了白。
垂下眼。
不敢再多言。
堂内气氛微妙地凝了一瞬。
威远侯裴富成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夫人,那目光里没有凌厉,只有几分复杂——无奈,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叹息。
“母亲愿意带谁,自然是母亲的权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堂中回荡,“辞镜科举在即,既然他有这份上进的心,我作为大伯,带他赴宴长长见识,有什么问题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这件事,母亲与我已经定了。你可是有异议?”
李氏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没有异议。”
裴富成看了她一眼。
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他搁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他这个夫人。
大问题其实也没有。
既不恶毒,也不害人,掌家亦算得上是勤勉。
可脑子终究不够好使,心胸气度也不够开阔,眼睛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到了大房的小家,却看不到整个侯府这个大家。
遇事还是容易拎不清啊!
母亲往年带她去,是给她侯夫人的体面;而今年不带,自然有不带的考量,她也不想想今年大房出了那样的事。
参加宫宴合适吗?
招笑吗?
还想着在宫宴上找世子夫人,也不想想别人能不能看得上。
还有如今带侄子、侄媳妇两人前去,除了明面上说的理由,还是对二房的一个补偿,同时更是对外释放一个信息,那就是侯府依旧和睦。
也算是为侯府挽回些名声……
可她不问缘由,不想大局,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合适”——在她眼里,体面是她的,就该一直是她的,旁人拿去了,便是抢。
也不想想,这每一个决定背后的深意。
也不想想,母亲的决定何需她质疑?她能有母亲明智吗?若是做不到聪慧,那便要学会听明事理的人的话!
裴富成的目光从李氏身上移开,落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裴辞翎身上。
裴辞翎端坐着,面色沉静,仿佛方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与他无关,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那盏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裴富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不孝子。
倒是沉住气了。
看来赴职三千营这些日子,身上确实多了些沉稳,不再是当初那个被女人牵着鼻子走、闹出那般丑闻的糊涂虫了。
若是能一直这般长进下去。
那就好了……
他收回目光,没继续往下想。
而老夫人用眼神从上至下将“刀”了李氏一遍之后,“刀”得李氏心里有些发毛,低下头不敢看人后,便收回了目光,也没出口训斥。
老大自己的媳妇,还是交给他自己管吧。
这李氏也是。
都这把年纪,四十好几。
也是当妈的人了,若能长进早也就长进了,她这个当婆婆的,前些年也说的够多的了,如今已经懒得多说什么了。
随即她转向裴辞镜和沈柠欢,目光缓和下来,语气也温和了几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二人这些日子好好准备。尤其是辞镜,第一次入宫,柠欢要好生教教他,万不可失了礼数。”
裴辞镜嘴角微微一抽。
他有这么不正经吗?
他就这么让人不放心吗?
虽然他平时是散漫了些,但在正经场合,他还是很正经的好吧?
不过就是参加一个年会罢了,想当初前世公司也开年会,他还代表部门上台领过奖呢!领奖的时候他可是发言得体,举止端庄,一点儿没给部门丢人。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口。
旁边沈柠欢已站起身,微微福身,声音温婉得像三月的春风:“祖母放心,孙媳省的。这几日定会好好与夫君交代,将宫中的规矩礼仪一一讲明,万不会出岔子。”
娘子都表态了。
裴辞镜妇唱夫随,忙跟着站起了身,拱了拱手,一脸正经:“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老夫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许,还有几分……隐隐的笑意。
她其实能看出来。
辞镜这孩子打小是个聪慧的,不过可能是二房日子过得太好,反倒没了上进的心思,所以往日看着懒懒散散的。
换婚对大房也许是丑闻。
不过对这孩子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娶了柠欢之后,有人督促引导,读书上进了,人也精神了,如今看着倒也入眼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难得的温和:“行了,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
依次退去。
……
出了颐福堂,裴辞镜和沈柠欢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