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芙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惊讶,混著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钦佩。
她再度用指尖轻轻敲击屏幕。
说话的语气,还尽量维持着【iris】的感觉。
【iris:你心也太好了吧?居然会关注一个刚见面的陌生女孩的心理问题?】
这下,又轮到李阳那边顿住了。
聊天框再度陷入到了短暂的沉寂之中。
【骆驼阳子:首先,人家可不是陌生人,不出意外的话,这姑娘会是我未来四年的同居室友。】
李阳先发了这句话。
停顿了片刻后,才幽幽地继续补了一段。
但后半句,褪去了方才的躁动,多了几分沉重。
【骆驼阳子:其次,也不是我心好算是有感而发吧。】
【骆驼阳子:毕竟我爷爷,就是因为心理问题自杀的。】
屏幕外的丽芙,瞳孔猛地一缩。
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僵住,呼吸也下意识停滞。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不好,踩到雷区了
她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非要把天聊死才肯罢休吗?
不过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啊。
自己以【iris】的身份和他玩了两年,从未听他提起过。
她还在纠结该怎么道歉
结果另一边,李阳已经主动讲起了来龙去脉——
【骆驼阳子:我爷爷,是个很慈祥的老头儿,一个人住在乡下,见谁都乐呵呵的,脸上总挂著笑。6邀墈书枉 首发】
【骆驼阳子:他最疼我这个大孙子,小时候经常背着我爸妈,偷偷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花钱塞给我。】
【骆驼阳子:爷爷的身体一直很硬朗,有散步的习惯,一辈子都没生过什么大病。】
【骆驼阳子:他还是个知识分子,下得一手好象棋,还喜欢写书法。】
【骆驼阳子:但在我上初中的时候,他自杀了。】
【骆驼阳子:日出的时候,一个人在田埂上喝了农药。】
【骆驼阳子: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身体健健康康的,儿子能赚钱,孙子也长大了,正是该享福的时候他却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骆驼阳子:我老爸说,爷爷是想奶奶了。】
【骆驼阳子:奶奶走得早,他一个人憋了四十多年,心里的苦从没跟人说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了,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骆驼阳子:所以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他不对劲,能多陪他说说话,是不是就能拦住他,不让他走那条路。】
丽芙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屏幕上那些文字。
仿佛能隔着那些,触到他藏在心底的遗憾。
而在短暂的停顿后。
李阳又发来几条消息。
【骆驼阳子:天生的抑郁症很少见,大部分有心理问题的人,都是因为一些难以忘怀,无法磨灭的经历。】
【骆驼阳子:他们会拼命压抑自己,装作正常人的样子,学着融入人群,不跟这个社会脱节,不让别人担心。】
【骆驼阳子:但这些被压抑的情绪不会凭空消失,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些,哪怕是患病之人本身也不例外。】
【骆驼阳子:如果某天,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意外而爆发,这些被忽视的情绪,往往会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骆驼阳子:起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事。】
【骆驼阳子:好了,就这样吧,花哥。】
【骆驼阳子:我明天还得送我那位漂亮小学妹上学呢,不能熬太晚。】
【骆驼阳子:晚安!】
【iris:好。】
聊天结束。
丽芙平躺在床上,手机丢在枕边。
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李阳的话语,反复在耳边回荡。
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未对他有过如此深刻的了解。
而且,帮自己克服疾病什么的
她轻轻抬手,掌心贴在胸口。
隔着薄薄的胸腔,能清晰感受到底下蓬勃跳动的心脏。
节奏又快了一些。
和今天去医院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是因为紧张或恐慌,没有丝毫不安。
单纯就是因为
李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棂映入客厅。
郑晓月订好闹铃起了个大早,换上了身干练的职业套装。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化著淡雅的妆容。
看起来很有气质。
没像往常一样跑去厨房做饭,而是从楼下买了点油条豆浆包子之类的玩意儿。
“我今天有新业务,一个紧急的同传会议,时间赶得紧,中午就不回来了。”
她一边将早餐袋里的东西摆上桌,一边对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李阳吩咐道。
李阳打着大大的哈欠,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