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月女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直进了厕所，随后响起了一阵“哗哗”的水声。
应该是去洗澡了。
李阳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随即，转头看向身侧。
伸出手，轻轻撩开了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
被子下的丽芙蜷缩成一团，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浅亚麻色的长发，就这样凌乱地散在身旁，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了一截泛红的耳廓，和一小块紧抿的苍白唇瓣。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丽芙那心底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此刻已经被摧毁得荡然无存。
原本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眼神也有些空洞。
木木地，落在了不知何处。
目光失去了焦点。
整个人，都像是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这场她视为拼死一搏的夜袭
居然
就这么草草地终结了。
她感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绝望。
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铺垫
所有的决心
全部都在郑晓月女士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化为了泡影。
此刻的她，就连开口道歉，找个“脑子一热”的借口搪塞过去的勇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冲上沙滩的咸鱼。
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躺在这儿等死。
羞耻窘迫恐慌
还有难以言喻的失落。
从心底里一股脑地涌出来，让她几乎窒息，喘不过气。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李阳也稍稍叹了口气。
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给了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毕竟如此强烈的情绪变化，没什么人能顶得住。
片刻后，感觉她好些了，才慢慢发问：
“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丽芙猛地一怔。
像是被这声音吓到了。
身体蜷缩的幅度更大了些。
李阳察觉到了她的反应，便继续说道：
“如果是我认出你是【iris】这件事让你不舒服，那我跟你道歉。”
语毕，他又稍稍顿了顿，接着解释：
“但说实话这件事，其实也赖不得我吧”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虽然你之前和我开黑的时候用了变声器，但你的打法习惯，说话的细节，还有平时的反应，其实都有迹可循。”
“哪怕不是今天，以后也总有暴露的一天。”
“所以提前挑明这点，反而是好事”
“对你对我都是一样。”
“我就是有点好奇”
“你为什么这么介意我们是网友这件事？”
说著，他在心里大体估摸著原因。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短暂沉默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是因为讨厌我”
“那你也没必要在穿什么的问题上，这么看重我的意见。
“要是你不想因为网友的身份，影响我们现实中的相处”
“或者干脆就是觉得住在我家很尴尬。”
“我可以帮你申请更换寄宿家庭的事情。”
“学校里还有不少愿意接收交换生的家庭，我可以帮你联系导师沟通。”
李阳说得坦诚，没有半点勉强。
但就是这种平平无奇的语气！
丽芙最受不了了。
这几句话，像一根根针，刺穿了她最后的防线。
没有后退的机会
甚至，没有怯懦逃避的机会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颤栗，而是从胸腔里蔓延开来的某种不受控制的抖动。
李阳一眼就认出，这是过度焦虑时才会出现的躯体化反应。
李阳也见过其他人有类似的症状。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往往会通过身体的失控表现出来。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指尖传来一片冰凉。
她的呼吸好像也随之变得急促了不少。
甚至有点
断断续续的
从她身上的反应能清晰地看出。
此时的丽芙，正在被巨大的恐惧所包裹。
那份充斥着她内心的剧烈情感中还带着几分绝望。
李阳很清楚。
一般陷入到这种情况下的人，基本已经丧失了正常沟通的能力。
这种关头，任何过激的提问，都可能引起他们的情绪崩溃。
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把她养好的呢
所以，便准备收回手。
打算换种更温和的方式来安抚她。
但就在这时
丽芙却忽然抬起手来，轻轻攥住了李阳的手腕。
手指依旧冰凉。
可
力道却大得惊人。
简直像是
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