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手指收回来,握成了拳。
他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展开那张纸条。
字迹很秀气,带着点北欧人写拉丁字母特有的圆润,但笔画末端的颤斗出卖了书写者的情绪。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但
这是给他的。
他走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纸条背面写下:
“好,几点?哪里?”
然后他走到丽芙门口,将纸条从门缝下塞了回去。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敲在耳膜上。
大概过了五分钟,门缝下又有纸条被推了回来。
李阳捡起来。
背面是他写的那两行字。
下面多了一行娟秀的英文:
“2 p east gate of the university, b s(下午两点。学校东门,公交站。)”
字迹没有之前那么抖了。
李阳拿出手机,点开和丽芙的聊天界面。
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
“好。”
对方几乎秒回:
“晚安。”
“晚安。”
李阳锁屏。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第二天是周日。
李阳醒得很早,六点多就睁开了眼。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还很淡,带着清晨特有的灰蓝色。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把昨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吕睿的偷拍照片。
猫咖里听见的只言片语。
论坛上那条匿名回复。
还有丽芙今天要带他去见的“一个人”。
所有这些线索缠绕在一起,象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但有一点很清楚——
丽芙选择告诉他,并且邀请他一起面对。
这比什么都重要。
七点多,外面传来动静。
李阳翻身下床,打开房门。
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味。
郑晓月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
“醒啦?”
她头也没回,
“粥在锅里温着,自己盛。”
“丽芙呢?”
李阳问。
“还没起。”
郑晓月说,
“昨晚好象睡得挺晚,听见她房间动静到十一点多。”
李阳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
“妈,今天下午我可能要跟丽芙出去一趟。”
“去哪儿?”
“不知道。”
李阳实话实说,
“她没说。”
郑晓月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了儿子一眼。
“行。”
她说,
“注意安全。”
“恩。”
李阳去盛了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粥熬得很稠,米粒开花,带着淡淡的米香。
他吃得很慢,耳朵却竖着,听走廊那边的动静。
大概八点半,丽芙房间的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走近了。
李阳抬头。
丽芙站在餐厅入口。
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的圆领打底,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
金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上,发尾有些微卷。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圈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果然没睡好。
“早。”
李阳说。
“早。”
丽芙的声音有点哑。
她走到餐桌旁,在他对面坐下。
郑晓月端着煎蛋和烤面包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
“芙芙,吃早餐。”
“谢谢阿姨。”
丽芙拿起面包,小口小口地咬。
动作很慢,有些心不在焉。
李阳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杯温牛奶推到她手边。
丽芙愣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冰蓝色的眼睛里还有一丝没睡醒的茫然。
“给你。”
李阳说,
“刚热的。”
丽芙接过杯子,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郑晓月在一旁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气氛有些微妙。
李阳能感觉到丽芙的紧张。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喝水的频率比平时高。
他也紧张。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期待。
象是有什么东西,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