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许哈哈一笑:“在下是个散修,囊中羞涩,怕是买不起。不过能看一看也是好的。”
真玄听到这里嘴角一抽,又想起了捡漏的真寂。
不禁感慨什么世道,居然连真寂都能捡漏了。
两人就这样聊着,从“寒霜”剑聊到《大荒经》,从《大荒经》聊到蕴魂神莲,从月见草聊到天宝阁的鉴定师是怎么鉴定宝物的,从鉴定师聊到天宝阁在各州的分号布局,从分号布局聊到各地商道的不同风险。
韩知许的话题天南海北,无所不包,但每一个话题都围绕着天宝阁和拍卖会,让陆婉儿觉得他是在认真了解天宝阁的业务,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她心想,这位韩先生虽然是散修,但见识广博,谈吐不俗,而且对天宝阁很感兴趣,说不定真的能拉拢过来做供奉。
抱丹期的供奉,整个天宝阁就一个,还坐镇云州总部。
想到这里,陆婉儿的笑容更加真诚了,说话的语调也更加热络。
她主动问起韩知许的过往经历,问他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奇人异事。
韩知许正中下怀,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在下去过的地方可多了。”他骑着马,与马车并行,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云州、幽州、朔州、钦州、岐州、楚州,大玄九州,在下去过六个。
北边的燕国,在下去过三次。
西边的大夏,在下去过一次,不过只到了边境,没往深处走。”
陆婉儿听得入神,追问道:“先生去过燕国?那边跟咱们大玄有什么不同?”
韩知许道:
“大不相同。燕国那边的风俗、语言、衣着,都跟大玄不一样。
就说吃食吧,燕国人喜欢吃面食,馒头、面条、饺子,种类繁多。
大玄这边喜欢吃米饭,菜式也更丰富。
在下在燕京城吃过一种叫‘烤鸭’的东西,把鸭子烤得外焦里嫩,用薄饼卷着吃,那叫一个香。”
陆婉儿笑道:“婉儿也听说过燕京烤鸭,只是一直没机会尝。”
韩知许立刻道:“小姐若是去燕国,在下可以给小姐当向导。在下在燕京城住过半年,哪条街有什么好吃的,哪家酒楼有什么招牌菜,在下门清。”
陆婉儿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虽然想拉拢韩知许,但还不至于跟他一起去燕国。
真玄在后面的马车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韩知许,该不会是看上陆婉儿了吧?
五十岁的抱丹高手,想娶个十七八岁的世家小姐,倒也不算稀奇。
江湖上这种事多了去了,散修娶了世家女,少走几十年弯路,很常见。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真玄知道自己想错了。
不到半个时辰,韩知许又来了。
这次是找铁河。
“铁兄,在下听说你的《破军刀法》是跟军中高手学的?”韩知许骑在马上,与铁河并肩而行,语气中满是好奇。
铁河是个不善言辞的人,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嗯。”
“在下对刀法也有些研究,虽然主修的是剑,但刀剑相通嘛。”韩知许继续说道。
“铁兄的《破军刀法》以刚猛著称,在下听说这套刀法一共有七式。
‘破阵’、‘夺旗’、‘斩将’、‘摧锋’、‘陷阵’、‘破军’、‘定鼎’,每一式都有不同的发力法门。
铁兄能不能给在下讲讲这第一式‘破阵’的发力要点?”
铁河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几句:
“‘破阵’一式,重在腰马合一,力从地起,刀随身转。
出刀的时候,不是用手腕的力量,是用腰腹的力量带动整条手臂。”
韩知许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那第二式‘夺旗’呢?
在下听说这一式是专门对付骑兵的,刀势是斜劈,从上往下,从左往右。
铁兄能不能给在下演示一下?”
铁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碍于对方是抱丹期的高手,不好发作,打也打不过,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韩知许越问越细,从刀法的发力法门问到刀招的实战应用,从刀招的实战应用问到铁河当年在军中跟谁学的刀法,从跟谁学的刀法问到那位军中高手如今在哪里高就,从在哪里高就问到那位军中高手有没有收过别的徒弟。
铁河的脸色越来越黑,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一句一句地答。
好不容易熬到韩知许走了,铁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对身边的苏文远低声道:“苏老,这位韩先生,话也太多了。”
苏文远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也在想:这个韩知许,确实话多。
而且不是一般的话多,是那种让人想把他嘴缝上的话多。
真玄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这一切,刚刚还想着“韩知许对陆婉儿有有意思”的念头彻底消散了。
这个人不是在追求陆婉儿,他是在找所有人说话。
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分身份高低,逮着谁就跟谁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