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上书房,有严格的作息规制。
皇子、皇孙,以及那些正式入读的各王府世子、伴读们,需得在辰时抵达学堂,进行早读、温习功课,以迎接一天的学习。
待到巳时,授课的师傅、翰林们才会准时到来,开始正式的讲经授课。
而对于那些“旁听”性质的公主、郡主、县主们,要求则宽松许多。
她们不必参与严格的早读,只需在巳时师傅到来之前,也就是上午九点前,抵达学堂即可,算是充分考虑了闺阁女子的作息习惯,给予了不少的优待。
然而,即便是这“宽松”的要求,对习惯了睡到日上三竿、无人敢扰清梦的灵毓郡主洛灵儿来说,也无疑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上学”的约定是定下了,银子也“争取”到了,可当第二天清晨,天色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灰蓝,远远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时,洛灵儿还沉浸在她香甜的、充满烤鸭和玫瑰饼的梦乡里,裹着锦被,睡得人事不省。
“小姐……小姐?该起了,再不起,就要误了上学的时辰了。” 阿青小心地站在床边,轻声呼唤。
她和阿碧天不亮,就起身让人准备了,热水、衣裳、早点,一应俱全,可床上这位小祖宗,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唔……别吵……让本郡主,再……再睡会儿……” 洛灵儿翻了个身,把脑袋往软枕里埋得更深,嘴里嘟囔着,显然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阿碧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着急,也凑上前,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小姐,真的不早了,今日是您头一天去上学,万万迟不得。王爷昨日特意吩咐了,要您准时到学堂的。”
“上学……上学……” 洛灵儿在梦中似乎捕捉到了这两个字,迷迷糊糊地挥了挥手,象是要赶走烦人的苍蝇,
“不去……银子……月底再说……” 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把“上学”和“领银子”的顺序都搞混了,以为只要月底就能领钱,中间的过程能省则省。
阿青和阿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焦急。
承泽王府毕竟在外城,距离皇宫稍微远了一些,眼看时辰一点一点过去,再不起来梳洗用膳,真就要误了第一次上学的时辰了。
如果是其它的事儿,阿青和阿碧可能还不在意,但是对于让她们家小姐去上学,多学点东西,她们两个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小姐,得罪了。” 阿青一咬牙,伸手轻轻推了推洛灵儿的肩膀,同时提高了音量,
“小姐!快醒醒!再不起床,就真的来不及了!姑爷说了,若是迟到,那每月的三百两……”
“三百两”三个字如同魔咒,瞬间刺破了洛灵儿的睡梦。她猛地一个激灵,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条件反射般地问道:“三百两怎么了?!”
“王爷说,若是上学迟到、懈迨,那每月的三百两就用度,可就没了!” 阿碧赶紧接过话头,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地说道。
“什么?!” 洛灵儿这下彻底清醒了,困意被“银子危机”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却又带着惊慌:“现在什么时辰了?快!快伺候本郡主起身!绝不能迟到!”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嘴里还在不满地嘀咕:“这么早……天都没亮透呢……上学真是遭罪……为了三百两……本郡主忍了……”
阿青和阿碧见她终于肯起来了,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一个端来温水和面巾,一个拿出早已备好的郡主常服和上学用的简单钗环,手脚麻利地,开始替她梳洗打扮。
洛灵儿则象个人形木偶般,被摆弄着,哈欠连天,眼皮打架,心里对“上学”这回事的怨念,在清冷的早晨达到了顶点。
但一想到那还没到手的、闪闪发光的三百两银子,她又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催促道:
“快点快点!梳简单点!头发随便挽一下就行!还有早膳呢?不吃了不吃了,拿块点心我路上啃!快快快!”
于是,在银子的“鞭策”下,尊贵的灵玉郡主洛灵儿,迎来了她人生中第一个被迫早起的、充满怨念的、奔赴“刑场”的清晨。
承泽郡王府门口,早已停好了马车。
洛灵儿被阿青阿碧几乎是“架”着出了门,上了马车。
女儿第一天上学,洛昭珩这个当爹的自然不能缺席,站在王府门口,全程看着一个哈气接一个哈气的洛灵儿上了马车。
最后,洛昭珩略显无奈的,对身旁侍立的老管家秦忠道:
“灵儿这丫头,性子跳脱,被惯得有些无法无天。此番让她进学,是希望她能收收心,学些规矩。
另外,把她放在上书房,本王也放心些,全当替本王看孩子了。
本王还有事儿,这就打算返回万寿山了,府中诸事,尤其是灵儿这边,还要多劳秦总管了。”
秦忠闻言,心头一凛,连忙道:“王爷言重了,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好小郡主,不敢有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