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熙帝的眼睛渐渐睁大,呼吸急促起来。
“至于最终谁能坐上那个位置……”洛昭珩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
“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看他们背后的势力,看这天下的人心所向,看……谁的拳头更硬,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胜者,自然赢得一切。败者……愿赌服输。”
“如此,父皇既不必在最后时刻为难,亦可将纷争,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避免天下大乱。
至于最终是龙是虫,是兴是衰……那便不是父皇您需要操心,也操心不了的了。”
说完这番话,洛昭珩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玄熙帝。
寝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玄熙帝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玄熙帝死死地,盯着洛昭珩,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被这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建议震惊、乃至激怒。
但渐渐地,那愤怒和震惊,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无奈,以及一种奇异的、了悟般的释然所取代。
他一生都在追求掌控,掌控朝政,掌控臣子,掌控儿子,甚至妄想掌控生死。
可到头来,他什么也掌控不了。
连这最后的传承,也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一个烫手的山芋。
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
将问题抛出去,将争斗限制在“规则”之内?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多么简单,多么……残酷的法则。
“嗬……嗬……”玄熙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神复杂地,看了洛昭珩一眼。最终,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颤斗着抬起枯瘦的手,指向不远处的御案。高无庸连忙取来一份空白的明黄诏书,以及御笔和朱砂印泥。
在洛昭珩平静的注视下,在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边缘,玄熙帝用尽最后的意志和残存的气力,颤斗着,写下了一份极其简短、措辞模糊,却又足以引发滔天巨浪的遗诏。
当最后玉玺落下,发出沉闷声响时,玄熙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龙榻上,只剩出气多进气少。
洛昭珩没有上前查看遗诏内容。
他知道,那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遗诏的存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油尽灯枯的老人,再次微微躬身,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后,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消失在了寝殿的昏暗之中。
离开乾清宫,洛昭珩并未立刻离开皇宫,而是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荒僻的、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那是他幼时练武的小院。
时隔多年,这里更加荒芜,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清冷月色下显得格外寂聊。
站在荒芜的庭院中,夜风拂面,带来远处宫殿模糊的灯火与隐约的嘈杂。
洛昭珩的心境,却是一片澄澈。
七年,真的能改变太多。
七年前,他离开京城前往雾隐谷时,朝中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五位皇子,结果却是各不相同。
在世皇子之中,年纪最大的三皇子诚亲王洛昭礼,最先出局,年近五旬的他,两年前,突发急病,短短数日便撒手人寰,走在了玄熙帝的前面。
而七皇子淳亲王洛昭佑,也一度是热门人选。却在三年前一次皇家秋狝中,意外坠马,摔断了腿,成了瘸子,因为身体有疾,所以就此彻底与皇位失之交臂。
从那时起,整日在王府醉生梦死。
祸不单行,一年前,洛昭佑又不幸中风,口眼歪斜,现在说话都不利索。
如今,有能力、也有野心争夺那张龙椅的皇子,只剩下三位,分别是四皇子雍亲王洛昭智,五皇子恒亲王洛昭祺,八皇子廉亲王洛昭祀。
三人之中,八皇子洛昭祀在朝堂的支持率最高,四皇子洛昭智年纪最长,多年来一直勤勤恳恳,颇得玄熙帝信任,手中也暗自握着不少底牌。
相比老四和老八,五皇子恒亲王洛昭祺继位的可能性,反而最小。
虽然他不管在军中,还是在朝堂都有一定支持者,但因为他性格更加耿直,做事率性而为的原因,这些年来,他与其他几位皇子交锋,一直处于下风。
特别是这几年,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老三意外病故,比他小几岁的老七……那惨样,不提也罢!
再加之,五皇子洛昭祺也四十多岁了,不年轻了,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好活?
总之,洛昭祺从去年开始,对是否夺嫡成功,也看开了,渐渐减少了在朝堂内外与老四、老八派系的争夺,大有躺平之势。
老四、老八派系见状,虽然仍旧对老五一方的势力,保持警剔,但都默契的没有再针对其麾下势力。
而因为明面上,老八的支持率太高,老四一方不得不另辟蹊径,想办法收买了九门提督,还有御前侍卫副总管等人,就连锦衣卫内,老四都留了后手,就为了,能在键时刻,给老八致命一击!
洛昭珩在那荒僻小院中,静坐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他并未离开皇宫,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隐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