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江陵城外,官田边。
清晨薄雾未散,田埂上已聚集不少人。
刘备负手而立,眼神期待。
诸葛亮轻摇羽扇,庞统则抱臂而立,带着几分审视。
陆云正同一个老农说着什么。
老农身前,停着一架造型奇特的犁具。
它的犁辕弯曲,犁头后多了一块铁板,正是连夜赶制的曲辕犁。
旁边栓着一头健壮的耕牛。
刘备看着犁,问诸葛亮:“军师,此犁有何玄机?”
诸葛亮细看片刻,回道:“辕木弯曲,应是省力。多一壁,或为翻土。具体如何,一试便知。”
庞统闻言轻笑,没说话,只看场中。
陆云交代完毕,老农将信将疑地将犁套在牛身上。
他握住犁把,准备用力,只觉手中一轻,犁具竟轻松破开泥土。
老农惊呼,发现只需扶着犁把,牛便拉着犁,划出一道深而均匀的犁沟。
犁头后的铁板,将翻起的泥土整齐推开。
围观农夫们呆若木鸡。
“天爷,这犁自己会跑?”
“老张头一个人就够了?以前他家得俩人!”
“这沟又深又匀,土都碎了!”
老农在田里走了一圈,停下牛,满脸通红地跑到陆云面前,激动得话都说不流畅了。
“司……司长!这是神仙造的物事吧!比俺家那传了几代的犁,好用十倍不止!”
陆云笑道:“老把式,细说好在哪?”
老农掰着手指大声道:“省力!牛都走得快!省人!俺一个人就干了!地也犁得好!一天能多犁一倍的地!”
效率翻倍!这四个字,如惊雷在刘备、诸葛亮和庞统心头炸响。
“好!太好了!”刘备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亲自扶犁,眼中充满喜悦。“有此神器,我军何愁无粮!百姓何愁饥饿!”
诸葛亮走过来,看着激动的农夫,对刘备笑道:“主公,此利远不止粮食。一人可抵两人,可省出半数农夫。这些人,或可为兵,或可为工,此乃富国强兵之根本啊!”
庞统走到新犁出的沟边,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
他站起身,看向陆云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郑重。
“大道至简。”庞统缓缓开口,“陆司长此物,看似改动几处,却暗合省力之道,将人力、畜力、工效合一,佩服。”
接着,工匠们又推出一架筒车。
这筒车形制巨大,无需人力,只需借着水流便能自行转动,将河水源源不断地送上高处田地。
“司长,此物可日夜不息,自行灌溉万亩良田!”张毅激动地介绍道。
刘备看着那巨大轮车在水流中缓缓转动,眼中闪铄着异彩。
诸葛亮则凝视着筒车,轻摇羽扇,若有所思:“若以水力驱动磨坊,鼓动风箱,省去人畜劳力,其利更甚于灌溉啊!”
庞统听到此言,心神剧震。
他看向那个站在田埂上、神情淡然的年轻人,心中最后一丝自负彻底烟消云散。
曲辕犁,是强农。
这筒车,若真如孔明所言,便是兴工!
农工商,国之三本,竟被他一人信手拈来,轻易撬动。
庞统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陆云走到刘备身前,拱手道:“主公,曲辕犁和筒车,解决了‘力’的问题,但这只是其一。”
刘备闻言,连忙收敛喜色,诚恳请教:“先生的意思是?”
陆云的目光扫过眼前广袤的田野,缓缓说道:“地力。昨日我与李主事看过,荆州田地连年耕种,地力早已贫瘠。若无肥沃的土地,再好的农具也难有作为。”
诸葛亮摇着羽扇,点头赞同:“陆知事所言极是。粪肥、草木灰虽能补益地力,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庞统也皱起了眉头,这是个根本难题,非奇谋可解。
陆云却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静静流淌的长江支流。
“地力之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水汤汤,并无奇特之处。
刘备不解:“先生是说……这河水?”
“是河里的泥。”陆云纠正道,“曲辕犁省下了大量农夫,正好可以让他们去做一件事——挖河泥。”
“河泥?”刘备、诸葛亮和庞统三人皆是一愣。
陆云朗声解释起来:
“主公请想,这河底的淤泥是什么?是千百年来,上游冲刷下来的沃土,是水中草木腐烂、鱼虾生死所化的精华!此物堆积在河底,乃是天然的地力之源!”
“我荆州水网密布,大小河流通达八方,这河底的淤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今有了曲辕犁,一个农夫能干过去两个人的活。
那省下来的另一个人,正好可以去河里挖泥,再将挖出的淤泥填入田中。一来一去,正好相配!”
“先生是说……这河泥,便是我等苦寻不得的‘肥料’?”刘备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