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诸葛亮猛地站起身,“成都尚有数万精兵,邓艾不过几千残卒,疲敝之师,如何能破我坚城?此战……我军绝无败理!”
刘备也上前一步,双目圆睁,紧紧地盯着陆云。
“是啊!成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阿斗只要闭门坚守,等待姜维回援,便可大获全胜!怎会……怎会灭国?”
君臣二人,一个激动,一个不敢置信。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陆云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因为,当时能战的、敢战的将士,都跟着姜维在剑阁抵挡钟会的大军。”
“剩下的在成都的,满朝文武,大多都是些贪生怕死、只图安逸的腐儒。”
“他们一听说魏军兵临城下,立刻就慌了神。根本没人想过抵抗,只想着怎么保全自己的富贵。”
“于是,他们成群结队地去劝后主。”
“劝他……开城投降。”
“后主……也就投降了。”
最后那句话,陆云说得轻飘飘的。
可听在刘备和诸葛亮耳中,却比泰山还重。
“投……降……了?”
诸葛亮身子晃了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刘备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阿斗……他怎会如此?!”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我大汉的江山,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他怎么敢……怎么敢就这么拱手送人!”
刘备不愿意,也无法相信这个结局。
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这样懦弱无能、有辱祖宗的事情。
陆云看着眼前几乎要失态的君臣二人,心中亦是一声叹息。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给了他们一点时间,去消化这难以接受的现实。
过了许久,刘备通红的眼睛才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为何?阿斗他……他为何会如此糊涂?难道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有半点骨气?”
陆云迎着他们的目光,开口:“皇叔的后代中,倒也有血气方刚之人。”
刘备和诸葛亮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陆云继续道:“当时,听说后主有投降之意,满朝文武,大多附和。只有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他,是皇叔您的孙子,后主的第五子,北地王刘谌。”
“刘谌?”刘备喃喃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自己的……孙子。
陆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意:“当时,刘谌怒发冲冠,在朝堂上怒斥群臣,说:‘我等若不能战,城中尚有数万军民,为何不能背城一战?父子君臣,理应同死社稷,泉下亦可面见先帝!’”
“他对着后主泣血劝谏,说:‘宁可战死失社稷,绝不拱手让江山!’”
“说得好!”
刘备猛地一拍大腿,虎目之中,泪光与豪光交织。
“这才是……这这才是我刘家的子孙!”
诸葛亮也紧紧握住了羽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大汉的血脉,还未断绝!
刘备急切地追问:“然后呢?阿斗……他听了吗?”
陆云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是,刘禅不听。他执意投降。”
“最终,北地王刘谌眼见劝谏无果,悲愤之下,回到了皇叔您的太庙之前。”
“他先是杀了自己的妻子与孩儿,然后……自刎于庙前。”
“他用自己的性命,向您,向列祖列宗,做了最后的交代。”
刘备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跟跄着退后两步,靠在了身后的廊柱上,才勉强站稳。
陆云看着他,将那句流传千古的评价,轻轻道出。
“后世有诗评价此事。”
“凛凛人犹在,谁言汉已亡。”
话音落下,诸葛亮手中的羽扇落地。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羽扇。
“是亮之过……是亮之过啊……”他喃喃自语,“亮只知教导后主为君之道,却……却未能教他先帝的铮铮铁骨……”
刘备没有说话。
他靠着柱子。
一边,是懦弱投降,苟且偷生的儿子。
另一边,是杀妻灭子,以死殉国的孙子。
许久,他才放下手。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好……好一个刘谌……”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似哭似笑,“好一个……我刘备的孙儿!”
“只是……苦了你了,孩子……”
“我大汉……终究是亡了……”
他一生奔波,半世戎马,为的就是兴复汉室。
可到头来,这延续了四百年的江山,竟是以这样一种屈辱与悲壮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堂内的气氛,悲壮到了极点。
看着刘备和诸葛亮几乎崩溃的神情,陆云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更让他们始料未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