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砰!”
一声闷响,陆云将手中的木碗重重顿在桌上。他声音冰冷:“好一招官商勾结,鱼肉百姓!我再问一句,那些田地,最后都落到了谁的手里?”
老者摇了摇头,声音发苦:“还能是谁?都是县里那几家大户。他们跟县尉穿一条裤子,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斗得过啊。”
诸葛亮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亮在江陵日夜操劳,本以为百姓能得喘息之机,孰料————孰料竟有此等豺狼之辈,将一纸仁政,化作了吃人的利刃!”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素来瑞智平和的眸子,已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此等蠹虫,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国法!”
盛怒之下,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倾泻而出。
老者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双腿一软就要跪倒。
躲在里屋的阿秀更是小脸煞白,大气也不敢出。
陆云反应最快,连忙上前扶住老者,声音放得极柔:“老丈莫怕,我们不是冲您,是恨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
诸葛亮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收敛起迫人的气势,对老者躬身一揖:“老丈,是亮失态了,惊扰了您和令孙女,还请恕罪。”
见这两位气度不凡的“大客商”竟向自己躬身致歉,老者和阿秀方才稍稍安心,但眼神里依旧残存着畏惧。
剩下的饭,便在沉闷压抑中草草结束了。
山村的夜晚寂静得有些过分,除了风拂林梢的沙沙声,再无半点人间的嘈杂。
日落而息,便是这里的规矩。
汉末的油灯金贵,灯油多是兽脂,寻常人家省了又省。
老者早早吹熄了堂屋的灯,只为客房留了一盏豆大的光亮。
“客官,家里实在简陋,只有这一间空房,委屈二位挤一挤了。”老者指着收拾出来的偏房,满是歉意。
“老丈客气了,有片瓦遮头已是很好。”诸葛亮和陆云自不会挑剔。
王武带着护卫则主动去了柴房,兼做守夜。
客房不大,一张硬木板床上只铺着层薄薄的干草。两人和衣躺下,皆是毫无睡意。昏黄的灯火,在墙上投下两个沉默的剪影。
良久,还是诸葛亮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困惑:“子云,亮心中——
——甚是烦闷。”
“我等在江陵制定的每一条法令,都反复推敲,唯恐有疏漏,唯恐不能利民。可为何到了下面,一纸仁政,却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陆云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火上,平静地问:“军师是在想,为何良法善政,到了地方就变成了恶政?”
“正是。”诸葛亮坐起身,神情凝重,“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是法令不够周全,还是————吏治已经败坏到了这个地步?”
陆云想了想,也坐起身来,迎着他的目光。
“军师,在千年之后,有一个极为相似的故事。”
“哦?”诸葛亮精神一振,对着陆云郑重地拱手,“亮,愿洗耳恭听。
陆云看着他,缓缓开口:“这个故事,发生在千年之后。天下结束纷乱,创建了一个名为宋”的王朝。”
诸葛亮静静地听着。
陆云继续道:“这个宋朝,疆域与我大汉相仿,内核亦是中原、江南与西蜀。但它的北疆,却出了天大的问题。”
“一支名为“契丹”的异族,占据了我们北方的燕云十六州。”
“什么?!”
诸葛亮闻言,脸色骤变,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燕云十六州?那可是幽、蓟、瀛、莫之地!我北方屏障之所在!”
他身为当世顶尖的战略家,一眼便看穿了其中要害。
“此地一失,中原门户洞开,异族铁骑可长驱直入,直抵黄河!后世君主,竟会如此昏聩,将此等咽喉之地拱手让人?”
陆云摇了摇头:“军师息怒,此事根由复杂,非一代之过。宋朝立国后,也曾数次北伐,皆以失败告终。
后来契丹大军南下,兵临澶州城下,当时的宋朝皇帝御驾亲征,虽小胜一场,却已失了再战的锐气,最终与契丹签订了盟约,史称澶渊之盟”。”
“盟约?”诸葛亮眉头紧锁。
“是的。”陆云点头,“宋朝每年向契丹输送大笔钱帛,以换取边境和平。”
诸葛亮听到这里,闭上眼长叹一声,没有再说话。在他看来,这与纳贡称臣无异,乃是奇耻大辱。
“直到百馀年后,一位叫宋神宗的年轻皇帝即位。他雄心勃勃,意图改变这一切,于是重用了一位叫王安石的大臣。”
陆云的语气变得郑重:“要理解王安石,就必须理解他所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当时的宋朝,看似繁华,实则积弊丛生,被时人总结为“积贫积弱”四字。”
诸葛亮目光一凝,示意他继续。
“贫”,是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