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江陵。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陆云和诸葛亮刚一回到州牧府,连口热茶还没来得及喝,就被刘备叫到了后堂。
并没有想象中的严肃气氛。
刘备今日穿着一身便服,脸上挂着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调侃。
“子云啊。”
刘备上下打量着陆云,象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你这次去零陵,动静可是不小啊。如今这江陵城里,好些个世家大族,提起你的名字都直打哆嗦,私底下都叫你“活阎王”呢。”
陆云心中一惊。
他知道自己在泉陵做得绝,先斩后奏,灭了胡家满门。这在讲究“刑不上大夫”的汉代,确实是破天荒的大事。
他正要拱手请罪:“主公,此事是属下鲁莽————”
话还没说完,刘备却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
“鲁莽?”
刘备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走到陆云面前,伸出双手,重重地拍了拍陆云的肩膀。
“若杀几个贪官污吏,除几个害民的豪强也叫鲁莽,那这天下,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前些日子,确实有人来找我告状,说你残暴不仁,还要我把你召回来治罪。”
说到这里,刘备冷哼了一声。
“备当时就告诉他们,你陆子云做的事,就是我刘备的意思!”
陆云猛地抬头,看着刘备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刘备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子云,你记住了。”
“只要是为了兴复汉室,只要是有利于天下百姓,你尽管放手去做。”
“天塌下来,有我刘备给你顶着。”
“至于什么功高震主,什么擅权专断————”刘备不屑地一笑,“备虽然不才,但这这点识人之明,这点容人的胸襟,还是有的。我对你,绝无半点猜疑。”
陆云深吸一口气,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谢主公信任!”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那一抹感慨。
他之所以敢在泉陵下那样的狠手,正是因为他看准了刘备这个人。
刘备是真正的英雄,是仁君。
如果换了是曹操————
陆云心里苦笑。
若是曹操,看到自己有这么大的权力和声望,恐怕早就借着这件事,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去安抚那些世家大族的心了。
就象当年那个管粮官王厚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好了,不说这些了。”
刘备拉着两人坐下,诸葛亮在一旁轻摇羽扇,显然对此情景早已料到,只是含笑不语。
“军师已经跟备说了你们谈论的事情。”
刘备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王安石变法,初衷虽好,却因吏治腐败、用人不当,反而成了害民之举。此事,确实值得深思。”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云。
“子云,备还有一事不明。”
“上次你说起《三马食槽》,说那曹丕篡汉,后来司马懿一家又篡了魏。”
“你也曾说过三分过晋。”
刘备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探究。
“子云,你说那司马懿蛰伏数十年,最终夺了曹魏的基业,创建了晋朝。这倒也罢了,权谋争斗,历朝历代皆有。”
“但你又说,这晋朝得国之后,却导致了五胡乱华”,中原陆沉,汉家衣冠几乎断绝。这究竟是为何?”
“难道那司马氏的子孙,竟如此昏聩无能?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不得不亡的缘由?”
诸葛亮在一旁轻摇羽扇,目光同样凝重。
他最关心的便是治国之道,对于这等令后世崩坏的大事,自然极为敏感。
陆云沉默了片刻。
他在整理思路。
这是一个宏大的话题,但归根结底,是一个制度的问题。
“主公,军师。”
陆云缓缓开口,“晋朝之亡,亡于根基,更确切地说,是亡于选官的制度。”
“选官?”刘备一愣,“此话怎讲?”
陆云伸出一根手指:“这要从我们大汉的察举制”说起。”
“主公应该清楚,大汉选拔官员,主要靠的是举孝廉”。由地方官考察,推举那些孝顺父母、品行廉洁的人出来做官。”
刘备点了点头:“正是。备当年的老师卢植先生,便是大儒。此法初衷是为了选拔德才兼备之人。”
“初衷是好的。”陆云叹了口气,“但在两汉四百年间,这制度已经烂透了。”
“到了如今,要在地方上获得好名声,靠的是什么?不是真的孝顺,也不是真的廉洁,而是靠家世,靠吹捧,靠互相标榜。”
诸葛亮微微颔首,一针见血地说道:“没错。如今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名声这东西,只要有钱有势,就能造出来。”
陆云接着说道:“曹丕篡汉之后,为了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采纳了尚书令陈群的建议,推行了一种新的制度,名为“九品中正制”。”
“九品中正制?”刘备和诸葛亮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