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懿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恐惧的弧度:“他这是告诉全天下的泥腿子,王侯将相,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种子。只要你肯拼,只要你肯学,你就能把上面的大人物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陈群听得后背发凉。
他猛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选官制度的争夺,这是在从根本上否定世家存在的合法性。
“这————这是造反!”陈群咬牙切齿,“这是教唆天下人造反!”
“在刘备那里,这叫“自强”。”
司马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陆云这招攻心计,太毒了。”
“咱们的九品中正制,虽然能稳住北方的世家,但挡不住人心啊。”
“一旦那些有野心的寒门子弟都跑去了益州————长文兄,你觉得咱们还能睡得安稳吗?”
江东,建业。
张昭府邸。
张昭看着手里的传单,气得胡子乱颤,把茶杯都摔了。
“这刘备,怎么也跟着陆云胡闹!”
——
张昭在厅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极快。
“白衣卿相?哼,好大的口气!”
旁边坐着的顾雍,神色也很凝重。
他是江东顾家的家主,最看重门第。
“子布兄,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顾雍指了指门外,“我听说,这几天城里的私塾、学馆,都在传唱这几句诗。好些个年轻后生,眼睛里都冒着绿光,跟中了邪似的。”
“他们说什么十年寒窗无人问”,说江东只有四大家族,没有寒门的出路。”
张昭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铁青。
“放肆!我江东乃是礼仪之邦,岂能容忍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
“那陆云是在蛊惑人心!”
张昭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传下去。”
“必须让主公下令,在江东全境禁绝这几首诗!”
“谁敢再念那句将相本无种”,就按通敌论处!抓起来!”
顾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子布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
“这诗已经传开了,就象泼出去的水。咱们越是禁,那些年轻人只会越觉得那陆云说得对。”
“他们会想:若是没种,你们怕什么?”
张昭身子一僵,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里清楚。
那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已经被陆云种进了天下寒士的心里。
不管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怎么拔,也是拔不干净了。
那一夜的鹿鸣宴,醉倒了无数人。
但次日的太阳照常升起。
并没有给这些新科官人太多回味荣耀的时间,天刚蒙蒙亮,兴业坊的大钟就敲响了。
一百名刚刚还在梦里骑马夸官的新晋“理工郎”和“干事”,被王武带着卫兵,毫不客气地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他们被带到了兴业坊最大的讲武堂。
这里没有案几,没有坐垫,只有一排排硬邦邦的长条凳。
陆云早已站在台上。
他没有穿那身显赫的汉兴侯爵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布衣,裤腿扎得紧紧的,看起来不象个大将军,倒象个工头。
“都醒醒酒。”
陆云看着底下还有些睡眼惺忪的众人,拍了拍手。
“红袍子都脱了吧,那是给外人看的。”
“进了兴业司的门,就得守兴业司的规矩。从今天起,你们穿这个。”
一挥手,几个杂役抱进来一堆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还有特制的厚底布鞋。
李丰看着那身象是苦力穿的衣裳,眉头皱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看到旁边的状元郎刘芝二话不说,直接脱了身上的锦袍,套上了那身灰布衣。
“能做事就行,穿什么不是穿?”刘芝系好腰带,眼神清亮。
李丰脸一红,也赶紧默默地换上了。
等所有人都换好了装,陆云才点了点头,拿起一根教鞭,指着身后的黑板。
“昨天,你们是考生。今天,你们是官员。”
“但你们这个官,和外面的官不一样。”
陆云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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