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
转眼过了两个月。
成都城里的风气,变了。
起初,那名为“益州票”的纸币,只是在兴业坊的工匠和食堂里打转。
可是,工匠们也要出坊消费。他们要买酒,要买肉,要给家里的婆娘扯几尺花布。
城里的商户们一开始死活不收,非要铜钱。
但架不住工匠们手里只有票子。
再加之汉中王府贴了告示,还在最繁华的东市、西市都开了钱庄的分号,专门摆着成堆的铜钱让人兑换。
商户们试着收了几次,转身去钱庄换了钱,发现分文不少,也不拖欠。
胆子就大了。
再后来,商户们也嫌背着铜钱去进货太累。
尤其是那些往来荆州、汉中的大豪商,若是带一万贯铜钱上路,得雇两百个脚夫。
现在,怀里揣一叠票子,带两个家丁,骑着快马就走了。
这种便利,谁用谁知道。
于是,不到三个月,这股风就吹遍了成都的大街小巷。
这一日,成都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正值饭点,楼里人声鼎沸。
柜台前,一个大腹便便的粮商刚吃完饭,满面红光地剔着牙。
掌柜的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赔笑道:“赵员外,承蒙惠顾,一共是两贯三百文。”
那赵员外也不罗嗦,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皮夹子。
从里面抽出两张印着“壹贯”字样的青色票子,又抽出三张印着“壹佰文”的小票子。
往柜台上一拍。
“不用找了。”
掌柜的乐呵呵地捡起票子,对着光看了看那复杂的水印,又看了看那鲜红的大印,高声唱道:“谢赵员外赏!收益州票两贯三百文!”
这一幕,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疑。
然而,这看似寻常的一幕,却把刚跨进门口的一位客人给看呆了。
此人身穿儒袍,面容敦厚,眼神却极为深邃。
正是东吴的大都督,鲁肃,鲁子敬。
诸葛瑾回去后,虽然保住了脑袋,但荆州还是没要回来。孙权心里不踏实,又听闻益州搞什么科举、开矿,便派鲁肃名为回访,实为刺探虚实。
鲁肃站在门口,盯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随从,低声道:“我没看错吧?那掌柜的收了几张纸,就让人走了?”
随从也有些发懵:“都督,好象是。那赵员外连个铜板都没掏。”
鲁肃心中疑云大起,抬脚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上壶好茶,再来两样拿手的小菜。”
“好嘞!客官稍等!”
不一会儿,茶菜上齐。
鲁肃没动筷子,却把小二叫住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小二,向你打听个事。”
那小二看到银子,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有些为难地挠挠头。
“客官,您这银子————是好东西。但这得称重,还得验成色,还得找零,怪麻烦的。”
小二试探着问道:“您身上没有益州票”吗?要是给票子,小的还能给您抹个零头。”
鲁肃瞳孔猛地一缩。
在江东,银子那是硬通货,谁见了不眼开?
这成都的店小二,竟然嫌银子麻烦?
“益州票?”
鲁肃装作不知,问道:“可是刚才那人用的纸片?那玩意儿能当钱使?”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小二笑了,一脸的自豪:“那是汉中王府发行的票子!那是咱们益州的飞钱”!”
“拿着这票子,去兴业司能买铁器,去粮站能买米,去东市能换铜钱。比那死沉死沉的铜板好使多了!”
小二指了指柜台:“现在咱们成都人出门,谁还背钱袋子啊?都揣票子!您要是没有,前面的钱庄就能换,方便得很。”
鲁肃听完,挥手让小二退下。
他端起茶杯,手却有些微微发抖。
作为东吴的战略大师,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门道。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鲁肃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刘玄德这是把全益州的财富,都换到了自己手里啊。”
“百姓把真金白银存进去,换出来几张纸。刘备手里就有了数不清的现钱。”
“他可以用这些钱去招兵买马,去打造军械,去积草屯粮。”
“而百姓只要信那张纸,这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
鲁肃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看似繁华的成都城,处处透着一股子让他看不懂却又心惊肉跳的力量。
吃过茶饭。
鲁肃也没心思逛了,直接去了州牧府。
通报之后,诸葛亮亲自迎了出来。
“子敬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得如沐春风。
鲁肃苦笑一声,拱手道:“孔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