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篡汉,光武中兴。
董卓乱政,诸侯讨贼。
天下人相信,这大汉,终究会挺过去。
就像它曾经挺过去无数次一样。
没有人觉得,这天下要换姓了。
更没有人觉得,“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是天经地义。
曹操为何能崛起?
因为他有袁绍举荐,有朝廷诏书,名正言顺领了兖州牧。
袁绍为何能称霸?
因为他袁氏“四世三公“,声望滔天,关东诸侯皆奉其为盟主。
就连吕布,偷袭兖州之后,也要急着找朝廷认证,给自己弄个“名分“。
在这个秩序尚未彻底崩塌的年月里,
“名“,就是最大的政治资本。
“义“,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刘备若丢了这两样,便丢了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本。
“使君深谋远虑,常……受教了。“
徐常拱手,真心实意。
刘备摆摆手,神色稍缓。
“子恒之策,并非不好。“
“只是备受陶使君所托,应邀而来,便不能只做表面文章。“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况且,曹操那厮,防备了一次,第二次必生轻视。“
“他见备一路收容溃兵、整顿郡县,定然以为备与臧霸无异,只顾占地盘,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此时备若率轻骑追击,他必放松警惕。“
“纵使不能大破曹军,也要让他知道——“
刘备眯起眼,声音压低,却透着一股狠劲。
“这徐州,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这顿切肤之痛,他曹操,吃定了。“
徐常心中一震。
这番话,哪里像个“仁厚“的刘备?
分明是个精于算计、深谙兵机的雄主!
曹操数万大军,十余日间从沂水畔狂奔到这彭城,纵使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了。
能设伏击败曹豹一部,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曹军士卒,定然心生懈怠,以为追兵已退,可以从容渡河回兖州。
刘备此时率轻骑衔尾追击,正是打其不意、攻其不备。
纵使不能大破曹军,也必能有所斩获。
这等判断力,这等决断力,哪里是三国演义里的刘跑跑。
分明是个惯于沙场、深谙兵机的宿将!
徐常忽然想起后世史书上那段评价——
“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
今日一见,方知史笔不虚。
“使君既有定计,常无异议。“
徐常深深一揖。
刘备摆摆手,翻身上马。
“子恒,吕县之事,交予你。“
“待诸事理顺后,派人去下邳,知会曹豹一声。“
徐常一怔:“曹豹?“
“正是。“
刘备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淡。
“吕县之地,备不取。让曹豹来接手。“
徐常瞳孔骤缩。
“使君,这……”
刘备摆了摆手。
他没再多解释,但徐常已经明白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曹豹为何视刘备如眼中钉?
表面上看,是因为陶谦从曹豹手中划了五千丹阳兵给刘备,抢了他碗里的肉。
可往深一层想,这何尝不是陶谦的制衡之术?
陶谦年迈病重,曹豹、许耽二人手握两万余丹阳精兵,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刘备一来,陶谦便从曹豹手里分兵——明面上是恩赏客将,暗地里是削弱旧部。
这一手,直接把曹豹和刘备架到了对立面上。
自此,梁子便结下了。
换作一般人,被曹豹这般针对——闭门不纳,拖延粮草,屡次使绊子——早就恨得咬牙切齿。
这等“仇怨“,常人岂能释怀?
可刘备不一样。
纵使心中对曹豹愤怒至极——怒其无能,怒其弃军而逃,怒其糟蹋了这支精锐——可他依然能迅速压下怒火,从大局出发。
为何?
因为刘备看得通透。
曹豹仇视他,根源在陶谦的挑拨,而非两人真有私怨。
既然大家都是被人当棋子在摆弄,又何必非得分个你死我活?
更何况,日后无论谁主徐州,他与曹豹总归都是徐州的军头,要一起共事。
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此时主动示好,把吕县让出去——既化解了恩怨,又能将“以德报怨”的名声传出去。
更深一层,这是在分化曹豹的部众。
丹阳兵心里自有一杆秤。
刘备来救徐州,是大恩。
曹豹闭门不纳,是小人行径。
如今刘备以德报怨,主动让出地盘,还邀曹豹共击曹操、分润功劳。
当然曹豹若再不识趣,那刘备也不介意让其领教一下何为仁义。
这手棋,一石三鸟。
既示好,又立威,还收人心。
刘备不是不会算计,他只是把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