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没再说什么更难听的话，因为老修士的手真的很温柔，治疗术也真的很有效。
她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的治疗下已经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旁边还有个年轻的修士，正蹲在一个孩子面前，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额头上的擦伤。
她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一直在哄那个孩子说“不疼不疼，很快就好。”
孩子的母亲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你。”
修士抬起头，冲她温柔地笑了笑：“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那位母亲瞬间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混乱。
她不知道该恨谁，也不知道该谢谁。
圣殿的修士们在救人，这是真的。
他们一直在这样做，从她小时候起就是这样。
那些修士们省吃俭用也要接济穷人，在瘟疫中冒着被感染的风险照顾病患，在魔物袭击时冲在最前面，这些也是真的，都是她亲眼见过的。
可留影石里的那些画面也是真的。
那个老修士在责备他们不该对魔王说谢谢的时候，他脸上的愤怒是真实的。
他不像是在演戏，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他真心认为魔王是一切灾难的源头，真心认为圣殿是正义的化身。
他不是坏人。
可那些圣殿高层的人呢？
那些下达命令、操纵一切的人呢？
她分不清了。
广场上，几乎所有平民都陷入了这种撕裂般的情感漩涡里。
有人默默接受着修士的治疗，一言不发。
有人忍不住反驳了几句，但在修士们真诚而困惑的目光中又败下阵来。
还有人干脆走开了，宁可自己包扎伤口，也不想再接受圣殿的帮助。
伊登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的法杖攥得咯吱作响。
他看着那个老修士忙前忙后的身影，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圣典学院念书时，那些修士们是怎么耐心地教他识字，在他父母过世后偷偷塞给他面包的。
那时候他觉得圣殿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现在呢？
他不知道。
克罗尼始终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终于完全离开了剑柄，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
扎卡里走到了她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和不解：“克罗尼，那块留影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罗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除非能够找到留影石造假的方法，否则，我想，那应该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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