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现在什么状态吗?”“知道。”“三根肋骨断了,左肩半脱臼,右腿骨头有裂纹,脸上削掉了一块肉。”陆沉盯着他,“你说知道?”“嗯。”秦君临接过战戟,将它搭在肩头,继续走,“还没死。”陆沉无话可说。这句话放在旁人身上是硬撑,放在秦君临身上像是一种客观的状态汇报。伏羲金血已经在皮下流淌,那道被削掉肉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疤还没长出来就被新生的皮肤顶走。法则撕裂伤愈合得更慢一些,但也只是更慢,而不是愈合不了。帝关城门外。围观的异族修士自觉让开道路,没有人说话。就在一个时辰前,这条路上发生的事已经通过各种通讯手段传遍了半个星域。道宫五重天,准帝兵在手,化龙三变面前撑了六十七招,并且在撑到极限的时候反手刺出一戟,将风华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风华大人……”“受伤了。”没有人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所有人都在心里把这件事转了又转。那道血痕不深。但那是风华。秦君临穿过人群,没有停步。青铜兵符贴着胸口,一直在微微发烫,像是活物。四个字。人族还在。他走出帝关城门,转头对陆沉说:“兵符的信号,能不能定位来源?”陆沉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黑色罗盘,在兵符旁边比对了一圈,眉头皱起来。“不是某一个点,是方向。”陆沉抬手,指向星空深处,“那边,偏星辰古道南侧,大概三到四天的路程,有一个死星带。”“死星带里有什么?”“废弃的战场遗迹。”陆沉顿了一下,“上古时期的那种。”秦君临没有多想,开口就是:“走。”陆沉跟上,低声嘀咕了一句:“治伤不要的?”“路上治。”两人脱离帝关星域,乘着缴获的古船钻进星辰古道,顺着兵符的温度一路向南。船舱里,秦君临盘膝坐着,准帝兵横放在膝上。道宫内五尊神祇缓慢运转,将逸散的气血一缕一缕收拢,填进那些被法则撕裂的内伤里。这是个细活,急不来。他索性闭目,顺着战戟的道痕回想今日那六十七招。化龙第三变的气机是什么质感,龙爪禁锢的法则是从哪几个方向同时压下来,风华挪移空间时的细微气机变化在第几招出现了规律。不是刻意复盘,是刻进了骨子里。打一场就要有打一场的收获。陆沉在舱门口守着,烧了一壶灵液送进来,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人此刻在做什么。真正的疯子从来不是打完了躺着喘气,而是打完了继续琢磨怎么打赢下一场。三天半后,死星带。古船在星辰碎块中蛇行穿梭,速度压到了最低。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随时有破碎的风险。但兵符越来越烫。秦君临站在船头,感受着兵符传来的方向,沉声道:“在下面。”“下面是一颗死星。”陆沉皱眉,“大气层早就散了,地表温度比较难受。”“我去。”“我说比较难受,不是说我不去。”陆沉拍了拍断剑,“别让我担心你跌进什么坑里爬不出来。”秦君临没有回头,已经纵身跃出船舷。死星的引力是正常行星的三倍,坠落的速度在大气边缘陡然加速,但这点重力对秦君临而言还没到需要运功的程度。他任由自己下坠,顺着兵符的方向微调落点。地面是黑色的。不是岩石的黑,是烧过之后的黑,连灰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玻璃化地壳。一场毁灭一颗星球级别的战争,留下的就是这种结果。秦君临落地,脚底踩碎一片玻璃地壳,里面的岩浆已经冷却成暗红色的石块。兵符剧烈震动。他顺着震动的方向走了约莫半里,停在一道裂缝前。裂缝很深,看不见底,但裂缝两侧的岩壁上,刻着东西。密密麻麻的刻痕,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是用手指头硬抠出来的。秦君临俯身,凑近看。大夏文字。每一个字都残缺不全,但能认出来。“某某年,此地一战,折损七千三百二十一人。”“入此关者,皆为大夏魂。”“后来者若见此字,人族,还在。”最后那行字,笔划最深。每一个字旁边,都有一个手印。秦君临盯着那些手印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伏羲金血在眉心轻微涌动,发出一种很低沉的共鸣。陆沉落在他身后,扫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大夏人留下的。”秦君临站直身子,“不止这些。”他将兵符贴着裂缝壁,温度猛地攀升。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那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是脚步声。蹒跚的,谨慎的,像是长期蜷缩在黑暗中、不确定外面是否安全的那种步伐。“谁在上面?”声音是大夏话,口音很古,带着北境方言的尾音。秦君临在裂缝口蹲下来,用同样的语言回答,口音是云城的。“大夏人。”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问了第三遍,带着颤抖:“……真的是大夏人?”“嗯。”又是沉默。裂缝深处,有光亮起来,不是法力的光,是最原始的那种,石头摩擦引燃的火把。火把的光照出几张脸。三个人。一个老者,须发全白,身上的甲胄只剩下半截,另半截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一个中年人,右臂在肘关节以下已经没有了,袖子空空的搭着。一个孩子,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眼睛很亮,但衣服破得厉害。孩子开口,说的也是大夏话,带着明显的背诵腔:“我爷爷说,凡是会说大夏话的人,就是自己人。”“他说得对。”秦君临伸出手。老者抬头,死死盯着他脸上的特征,嘴唇抖了一下,没出声。是眉心的那枚金色印记。人皇的烙印。老者的手捂住了嘴。他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