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正悠哉悠哉喝着茶时,茶杯刚凑到嘴边,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随手拿过听筒,语气懒洋洋的:“喂,哪位?”
电话那头冷明智的声音传来:“老领导!这工作真是没法干了!”
秦风动作一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明智?怎么回事?慢慢说,别急。”
冷明智压根没停顿,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把苦水全倒了出来:“老领导,您是不知道,新来的付丽书记太折腾人了!她这才到岗,屁股还没坐热,今天一上班就直接找我,张口就要咱们县前三个月所有的工作纪要、台账报表和专项汇报材料。”
“您最清楚咱们县里的情况!这段时间又是边境巡逻防控,又是对接企业考察,还有大大小小的专项整改,所有人天天加班连轴转,谁有空专门坐下来整理往期资料?
一堆原始素材堆在文件柜里,乱七八糟没来得及梳理,根本拿不出规整的成套材料。
我跟她如实说明情况,想着新领导刚来,好好沟通总能理解。”
说到这儿,冷明智的语气更憋屈了,还带着几分恼火:“结果她压根不听解释,当场脸就沉了下来,黑得跟锅底似的,直接说咱们工作懒散、作风拖沓,连基础资料都整不明白。
批评完我还不算完,转头又安排新任务,说要下乡入村调研基层工作。
我赶紧劝她,咱们云境县是边境一线县,部分偏远村落地形复杂,流动人口杂乱,安保压力大,近期还在排查境外闲散人员,不太适合贸然下乡,不安全。
我好心提醒风险,人家根本不领情,直接甩话让县执法局抽调人手全程陪同!”
秦风听到这里,嘴角已经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他太清楚县里的现状了——执法局的人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白天沿街巡查、管控口岸秩序,晚上还要轮班夜查、打击走私偷渡,人手本就捉襟见肘,哪有多余的人力专门陪着新领导下乡调研、走形式刷政绩?
冷明智还在电话里疯狂吐槽,满是无奈:“老领导,您说这不是瞎胡闹吗?我委婉跟她说明执法局全员在岗、人手紧缺的现状,结果直接踩了她的雷点!
付书记当场就在办公室当众发了一通脾气,说我们班子成员抱团推诿工作、消极怠工,不配合新来领导的工作安排。
我真是两头为难,怎么解释都没用,简直有苦说不出!”
听筒里传来冷明智重重的叹气声。
秦风捏着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杯身。
这画面太熟悉了——体制里的老套路,万年不变的新老交替戏码。
冷明智这老油条,哪里是真的委屈?
分明是又在拿捏新来的外行领导。
付丽从市直机关下来,习惯了市里按部就班、流程规整的工作模式,压根不懂边境县城的基层难处,一上来就端着领导架子,拿着机关单位的工作标准硬套基层,纯属自找苦吃。
而冷明智在云境县深耕多年,熟门熟路、根基稳固,看着新来的领导不懂实情、胡乱指挥,表面唯唯诺诺,背地里早就开始不动声色地挖坑,等着对方碰壁吃亏。
秦风看得明白,却一点不想掺和。
他是代理县长,主抓政府全盘工作;
付丽是政法委书记。俩人分工清晰、互不冲突。
新领导上任闹笑话、闹矛盾,只要不影响全县核心工作,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秦风没那个必要出头揽事。
心里戏谑归戏谑,表面上秦风还是端着领导姿态,语气平和地安抚道:“行了,明智同志,我都清楚了。同在一个班子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闹僵。
新领导刚来,不熟悉县里的具体情况,工作方式上难免有些偏差,你们多沟通、多磨合,互相迁就一下,慢慢就理顺了。
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内部工作问题。”
这番话的,既安抚了下属,又没点评付丽的对错,完美避开所有麻烦。
说完,秦风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刚才还端着的稳重姿态的秦风瞬间破功。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肩膀微微抖动,死死憋着笑意。
“忍住,必须忍住。”秦风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但光是听冷明智的描述,秦风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付丽气急败坏、有火没处发的模样。
这位付书记,属实是太急躁、太沉不住气了。
市直机关待久了,养出了一身官僚架子,以为走到哪儿都能靠身份压人、靠命令办事,压根没摸清云境县的底细,刚落地就急着立威摆谱。
她根本不懂,基层官场和市里机关是完全两个天地。
市里工作流程规范、分工明确、人手充足,按章办事就能稳步推进。
可边境县城事事特殊、处处受限,人手短缺、任务繁重、情况复杂,很多工作根本没法按死板的条条框框来办。
刚来第一天,不先摸底、虚心熟悉情况,反倒先对着基层干部颐指气使、胡乱指挥,纯属自讨没趣。
秦风挑眉,心里暗自嘀咕:真要较真起来,不用别人出手,随便找几个工作由头卡一卡、流程拖一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