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皱着眉,拉住她的衣角,眉眼低得不像话。
“阿妈,你是不是有不好的事情瞒着我?”
观林沉默了片刻。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走上前,蹲下身,与观月平视。
“月儿。”
观林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观月心上。
“阿妈不能永远保护你。”
她伸出手,轻轻拂开观月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观月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墨色的泪珠滚过脸颊。
“为什么不能?!阿妈你那么厉害!你可以一直保护我!”
观林的眼神黯了黯,那深藏的疲惫和忧虑,终于在此刻泄露出一丝痕迹。
她没有提及自己的伤,一个字也没有。
但她将更沉重的东西,摊开在了女儿面前。
“月儿,你看这森屿。”
观林指向庭院之外,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风雨飘摇的国境。
“北有霜魄虎视眈眈,西有铁岩步步紧逼,东线煌炎亦未罢休,三国皆强。”
“你阿妈我可以凭着一腔血气,暂保一方安宁。”
“但一人之力,终有尽时。战场凶险,刀剑无眼,谁又能保证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观月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睁大含泪的眼睛,懵懂而惊恐地看着母亲。
“若我不在了。”
观林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却又带着深沉的温柔。
“这墨宅上下,这泪墨一族,这森屿国门靠谁去守?靠谁去扛?”
“月儿,你是我的女儿,是泪墨族未来的族长。”
“这些责任,迟早会落到你的肩上。”
观林并非不希望观月,平安喜乐,毫无负担的长大。
但是,观月不能。
观月是她观林,唯一的女儿。
所以,她往日里的纵容,其实也是对观月常怀亏欠的一种弥补。
她握住观月小小的、带着薄茧和红肿的手。
“阿妈现在对你严厉,是希望你能快点强大起来。”
“强大到即使有一天阿妈不在了,你也有力量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扛起你必须扛起责任时,那些重担不会把你压垮。”
“我不许!”观月猛地扑进观林怀里,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
这次流的更多更急,墨色的泪迹瞬间染脏了观林素白的衣襟。
她用力拍打着观林的肩膀,又赶紧去捂观林的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呸呸呸!阿妈不许说这些!不许说不在了!”
“你一定会长命百岁!一直一直陪着月儿!不许说!呜呜呜”
观林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
她任由女儿把眼泪鼻涕蹭在自己身上,伸手轻轻拍着观月的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擦拭着她糊满墨迹的小脸。
“好好好,不说。”
观林的声音有些哑。
“阿妈不说丧气话。”
观月抽抽搭搭地止住哭,却还是死死抱着观林的脖子不松手,瓮声瓮气地反驳指控:
“阿婆都告诉我了,她说阿妈你小时候也可爱哭了!才没资格说我!”
观林失笑,轻轻捏了捏女儿的鼻尖:“别听你阿婆胡说八道。”
庭院一角,枫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观月刚才扔下的木剑。
她看着相拥的母女,看着观林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决绝,看着观月哭花的脸和依赖的姿态。
阳光暖暖地照着,空气中浮动着有些轻涩的草木清香。-
实际上,观月这副样子,的确让观林心沉了沉。
她心头那根名为“忧虑”的弦绷得更紧了。
她轻轻拍着观月的背,感受着怀中幼小身躯的颤抖,眼神却投向庭院外灰蒙蒙的天空。
战乱越来越频繁,边境烽火几乎从未真正熄灭过。
铁岩与霜魄的联军虽然暂时退却,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煌炎在东线虎视眈眈,三国默契地形成了对森屿的合围之势。
观林能感受到身体里的暗伤在隐隐作痛。
上次突围时硬接的那记重锤,震伤了肺腑;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每逢阴雨天便会酸麻无力。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个月?半年?一年?
每次出征前,她都会将一封密信悄悄交给阿婆,嘱咐道:
“若我三月未归,便拆开看。”
信里写的是泪墨族紧急撤离的路线,以及托付观月给可信之人的安排。
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观月也实打实地被母亲那些话刺激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像变了个人。
早晨天不亮就爬起来扎马步,一扎就是半个时辰,小小的身子在晨雾中微微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文化课也不再敷衍,先生布置的功课,她总要反复检查三遍才肯交上去。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