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由着她,难得放松地跟在后面,偶尔被塞一口新奇吃食,或者指着某处有趣的景象让枫看。
寒月城的夜晚虽然寒冷,但街市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自有一种热闹的生命力。
这两年,她们虽常出来,但多是采购或办正事。
是的,孩子九岁就被训得像模像样了。
像这样纯粹闲逛、漫无目的的时候,对她们而言并不多。
最后,枫拉着观月来到寒月城中心区域,一座名为“观月塔”的高耸石塔之下。
此塔据说是霜魄建国初期所建,用以观测星象和防御,是城内最高的建筑。
塔身由厚重的青灰色巨石垒成,古朴雄浑,直插夜空。
平日里并不对普通民众开放,能登塔者,非富即贵,或者身手足够高明。
枫指了指塔顶,对观月比划:
【上去看看?据说上面视野极好,能看到整个寒月城的灯火,还有,特别大的月亮。】
观月抬头望了望那隐没在夜色中的塔尖,又看了看枫眼中闪烁的期待,点了点头。
两人避开塔下偶尔巡逻的卫兵,凭借这些年苦练出的轻身功夫,如两只灵巧的夜鸟,沿着塔身外侧不易察觉的凸起和缝隙,悄无声息地向上攀援。
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已稳稳落在塔顶宽阔的平台上。
塔顶寒风凛冽,瞬间吹透了厚厚的衣帽。
但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微微一怔,屏住了呼吸。
脚下,是整个寒月城。
万千灯火如星辰坠落人间,勾勒出纵横交错的街道、密集的屋舍轮廓。
更远处,是漆黑蜿蜒的城墙和城外无垠的、覆着薄雪的旷野。
寂静与繁华在此刻交织,构成一幅冰冷又温暖的画卷。
而头顶,是一轮巨大得近乎不真实的明月。
霜魄国清冷澄澈的空气,让月亮显得格外近,格外亮。
银辉倾泻而下,将塔顶、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为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清辉。
今夜的月亮似乎格外圆润饱满,静静地悬在墨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中,无言地俯瞰着苍茫大地。
“观月塔果然名不虚传。”
观月低声感叹,解开了些许围巾,任由寒风吹拂脸颊,墨蓝色的眼眸映着月光和灯火。
她仰头望着那轮明月,心中忽然涌起许多难以名状的情绪。
对母亲的思念,对未来的期许,对自身命运的慨叹,还有一丝
天地浩大、自身渺小的孤寂与壮怀。
枫也静静地看着月亮,又看看脚下城池。
夜风冰冷,却吹散了她心中些许忐忑。
只是,她们就这样看着,只过去了一会。
忽然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积雪从塔檐滑落,又像是月光拂过石阶的微响。
枫和观月几乎是同时转身,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塔顶平台空旷,唯有风声呼啸。
然而就在塔楼通往顶层的门廊阴影处,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与她们年龄相仿的幼童,身高要比她们矮小一些。
身形单薄得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是纯粹无瑕的银白色,在月光下仿佛流淌的水银,闪烁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泽。
她一袭纯白色的狐裘长裙,外罩同色斗篷,边缘镶着细密的银线绣纹。
斗篷的兜帽没有戴上,任由那头银白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更让枫和观月心中微惊的是,这个孩子是从塔内长长的石阶上从容走上来的。
与她们攀援外壁的方式截然不同。
观月塔平日守卫森严,能如此自然地登临塔顶,若非权贵子弟,绝无可能。
而在这片大陆,拥有如此纯粹银白色发丝的种族,只有隐月一族。
枫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隐月族的信息。
作为与默木、泪墨一样,拥有独特特征的少数族群之一。
隐月族的特殊之处在于,她们在月光之下几乎能极好地隐匿气息与身形,不被察觉。
是天生的潜行者与刺客材料。
但也正因为这份天赋,她们常常被各国权贵下令追杀。
谁也不想让刺客成长起来威胁到自己,常常选择将危险扼杀在摇篮。
在这片大陆,大部分常驻生灵的外貌与性格特征,都与游戏降临前的寄旅人相似。
而像默木、泪墨、隐月这些拥有特殊体征的族群,才是少有的异类。
只是这些明明得天独厚地存在。
处境却普遍格外艰难。
而目前霜魄国中,地位最高的隐月族人,众所周知只有一位。
霜魄君主的一位妃子,据说她为君主诞下了一位女儿,今年大约十岁,被封为十七公主。
这位公主极少公开露面,传闻体弱多病,常年居于深宫。
“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观月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