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企鹅族的未来。
两条路。
一条,是妥协。
是交出谛鹅,是交出那些天赋高的族人。
是像被圈养的牲畜一样,被其他种族一点一点地蚕食、吞并,最终从这片星球上彻底消失。
另一条,是抗争。
是用鲜血和生命,在这片冰原上打出一个未来。
那条路的尽头,是一片刺目的光芒。
在那片光芒中,他看到了企鹅族。
不是苟延残喘的企鹅族,而是站在这片星球最顶端的,无人敢觊觎的真正主宰。
但那条路的代价,沉重得让他几乎不敢看下去。
他看到了谛祁。
看到了她站在冰原上,面对着无穷无尽的敌人,一次又一次地释放天赋。
她的身体在燃烧,她的羽毛在变白,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她倒下了。
然后,他看到了谛鹅。
不是那只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只会“玻璃心”的小企鹅。
而是一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眼神平静得可怕,且头顶戴着王冠的成年企鹅。
她的身后,是臣服的万族。
她的脚下,是皑皑白骨。
格莱斯知道,那是企鹅族的未来。
那是谛鹅的未来。
那天晚上,格莱斯把预言的结果告诉了谛祁。
谛祁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我知道了。”
格莱斯以为她会把谛鹅送走。
送到安全的地方,送到那些贪婪的目光够不到的地方。
这是任何一个母亲都会做的选择。
但谛祁没有。
她说:“谛鹅,不是那种会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
谛祁转过身,看着格莱斯。
“格莱斯,如果我把谛鹅送走,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会活着。但她会活得比死了还痛苦。”
“因为她知道,她的族人在这里战斗,她的母亲在这里流血,而她在安全的地方,什么都做不了。”
“那样的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格莱斯沉默了。
他知道,谛祁说得对。
谛鹅不是那种会被保护起来的性格。
她太容易共情了。
如果她在外面安全地活着,而她的族人在冰原上死去,她这辈子都会被愧疚和自责压垮。
她会活成一个空壳。
“所以,”谛祁说,“让她留下来。”
“让她看到这一切。”
“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
“让她知道,她的族人为了她的未来,付出了什么。”
“然后,”谛祁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让她自己选择。”
“选择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格莱斯深深低下了头。
“陛下圣明。”
那之后的第二天晚上,谛祁去了谛鹅的房间。
那时候,谛鹅已经睡着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头顶那几根呆毛翘得老高。
谛祁在她床边蹲下来,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翅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谛鹅的呆毛。
那几根呆毛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了颤,然后又翘了起来。
谛祁笑了。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天晚上,谛祁在谛鹅的床边坐了一整夜。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谛鹅。
看着她的眉毛,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喙,看着她头顶那几根永远翘着的呆毛。
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谛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谛祁伸出手,轻轻地把谛鹅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然后她低下头,在谛鹅的额头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妈妈爱你。”她低声说。
第二天早上,谛鹅像往常一样去议事厅找谛祁,想和她说几句话。
推开门的时候,她看到谛祁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妈妈?”谛鹅轻声叫了一句。
谛祁没有反应。
谛鹅又走近了一些,声音大了一点:“妈妈?”
谛祁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谛鹅,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你来了。”
“妈妈,你是不是不舒服?”
谛鹅歪着脑袋,看着谛祁那张明显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的脸。
“没有,就是有点累。”
谛祁站起来,走到谛鹅身边,用翅膀轻轻拢住她。
“走吧,陪妈妈出去走走。”
那天,谛祁带着谛鹅,在冰冠领地里走了很久。
她们走过那些低矮的冰屋,走过那些正在训练的年轻企鹅,走过那些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的长老们。
她们走过那片谛鹅小时候经常玩耍的空地,走过那朵谛鹅用冰块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