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幽谷,清风穿林而过,卷着枝叶簌簌轻响,一点点涤荡开黑岩山脉常年不散的血腥戾气。
文仇垂着单薄瘦削的肩头,身形在斑驳的林间微光里摇摇欲坠。
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纵横的泪痕尚未干涸,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痕顺着下颌滑落,坠落在沾满尘土与血渍的衣袍上。
他裸露的脖颈、小臂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密伤痕,新旧伤疤层层叠加,在细碎天光的映照下清晰得刺眼。
每一道蜿蜒的伤痕,都是炎族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刻在他血肉之上的残酷烙印。
周遭林木清幽,草木葱茏,本该是静谧安然的幽谷景致,却因少年身上的累累伤痕,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悲凉。
“炎族开启的进阶造神实验,远比你们在外围探查所见的批量实验,要残忍百倍。”
文仇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完全没有十五六岁少年该有的清亮通透。
那声音里裹着数不尽的痛苦与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磨盘之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缓缓抬眸,澄目望向远处黑岩山脉。
那是炎族的大本营,也是囚禁他、将他推入无间地狱的囚笼。
少年的眼底,不再有半分少年人的纯粹,只剩翻涌不息、刻骨铭心的恨意,沉沉压在眼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你们在外围见到的普通实验体,只是炎族用来测试各族能力的耗材,仅仅是单纯复刻异族天赋。
可这套进阶造神计划,是炎族在数万失败实验体的残骸与尸骨上,硬生生摸索衍生出的手段。”
文仇的指尖微微蜷缩,身体已然泛起难以自控的寒意。
“他们的野心从不是复刻能力,而是要造出完美的‘神’。这套造神术的核心,是让实验体每动用一种异族能力,肉身与血脉就会同步异化,蜕变成对应种族的形态。”
黎飞三人静静伫立在林间,神色沉静肃穆,无人出声打断少年的诉说。
三人目光稳稳落在文仇单薄的身上,安静等候着他道出更多被掩埋的真相。
忆起那些暗无天日、炼狱般的囚禁日夜,文仇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哪怕此刻他已逃离囚笼,清风拂过周身,却依旧驱散不了刻在骨髓里的恐惧与冰冷。
“种族异化的反噬极为恐怖,随着掌握的异族能力越来越多,肉身的异化速度会彻底失控。时常会出现肢体畸变、血脉紊乱、意识溃散的状况,这就是造神计划最大的弊端。”
文仇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为了弥补这个缺陷,炎族在原有实验的基础上,开启了更疯狂、更残酷的升级实验。”
短短数语,寥寥数句,便勾勒出一场场尸山血海、惨无人道的炼狱酷刑。
赤裸裸的屠戮与折磨,鲜活的生灵被肆意拿捏、拆解、改造,沦为炎族野心的牺牲品。
夜枭眉头紧锁,刚毅的面容上满是震怒,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征战四方,见过无数沙场杀伐,可此刻听闻炎族的所作所为,依旧忍不住头皮发麻,心底生出彻骨的寒意。
“所以,你是这整场进阶造神实验里,唯一活下来的人?”夜枭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压抑的震怒。
文仇缓缓点头,纤瘦的肩膀剧烈震颤,声音里藏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和我同期的所有实验体,一批又一批,前前后后数百人,因为各种原因暴毙。他们死后,连尸骨都留不下。”
他抬眼,望向黑岩山脉的方向,眼底的恨意浓烈到极致。
“正是因为我的存活,让炎族发现了我的特殊。”文仇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细嫩的皮肉,力道之大,让指缝间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们将我视作进阶造神计划唯一的完美样本,是他们突破造神瓶颈的关键。”
普通的实验体尚且有短暂的喘息间隙,有恢复体力的片刻安宁,可文仇没有一日安生。
日夜不休的实验摧残着他的肉身与心神。
他身上每一道深浅交错的伤痕,都是反复实验的残酷证明。
他原本鲜活热烈的内心,也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一点点褪去温度,变得麻木坚硬。
唯有深入骨髓的恨意,始终清晰而滚烫,支撑着他熬过无数个濒死的日夜。
林间彻底陷入死寂。
夜枭心中巨浪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他素来知晓乱世残酷,可从未见过如此泯灭人性、丧心病狂的手段。
炎族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虚无缥缈的造神野心,不惜屠戮万千生灵,肆意践踏生命底线,所作所为,简直罪无可赦。
心底满是极致的抵触与震怒。
反观身侧的墨尘与黎飞,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波动,清冷沉静。
于他们而言,各族纷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本就是常态。
他们历经的厮杀与残酷,远比这更为极端惨烈,早已见惯了生死无常、人心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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