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幕笼罩整片大地,夜空干净得近乎荒芜,无半粒星子点缀,墨色天幕压得极低,将天地笼入一片浓稠的昏暗之中。
层峦叠嶂的山林里,古木参天,枝桠交错缠绕,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遮蔽而下,彻底截断了仅存的天光。
山林间幽暗闭塞,雾气混着草木湿气沉沉涌动,视线被死死禁锢,五米之外便是彻底的漆黑,伸手难辨五指。
山下驻扎的联军营地一片静谧。
将士们人人配备夜视装备,足以穿透夜色探查周遭动静,可整支大军却尽数原地休整,没有贸然前行。
营地四周布下层层岗哨,巡逻士兵各司其职,警惕地扫视着漆黑山林,其余人则席地而坐,短暂休憩蓄力。
整日的长途跋山涉水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翻山越岭的奔波让每一位将士身心俱疲。
若是拖着满身疲惫强行进军,直面实力强悍的炎族大军,无异于自寻死路,白白葬送性命。
炎族的整体战力本就远胜联军,这段时间,联军能苦苦支撑、未曾被彻底覆灭,全然是靠着人数优势拼死周旋。
炎族忌惮拼死一搏的联军会造成己方族人大量伤亡,这才始终没有全力围剿,给了联军喘息的余地。
而此番联军敢于孤注一掷、主动深入险地,皆是因为文仇带来的绝密消息。
这个消息如同暗夜微光,让联军看到了翻盘的机会。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一旦错失,往后再也没有抗衡炎族的资本,最终只会落得彻底覆灭的结局。
因此哪怕前路凶险万分,众人也愿意赌上一把。
当联军大营陷入沉寂、全员养精蓄锐之时,墨尘带领的百人小队却未曾有半分停歇,在死寂的夜色中悄然前行,逆势而动。
为了隐匿行踪、规避炎族探查,这支精锐小队白日多数时间不赶路,藏身于深山隐蔽的洞穴之中,遮掩所有踪迹。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周遭万物归于寂静,他们才悄然动身,开启潜行之路。
百名精锐队员借着夜视装备的加持,在沟壑纵横、崎岖不平的山野间快速穿行。
此地山势险峻,丘壑交错,乱石丛生,凹凸不平的山路极大程度限制了行进速度。
即便众人小心踏步,依旧难免被乱石绊脚、步履磕磕绊绊,无法全速前行。
但这般缓慢拖沓的行进节奏,恰好是墨尘暗自期许的局面。
此次潜行任务,目标是直捣炎族隐秘实验室,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凶险行动,近乎有去无回。
直至此刻,墨尘心中依旧没有谋划出万全的脱身之法。
前路危机四伏,结局难料,他只能竭力拖延行进的步伐,多争取一分时间,便多一分思索破局之策的可能,就能寻到一线生机。
晚风带来微凉的湿气,墨尘步履沉稳,眼底却藏着浓重的无奈,心底忍不住低声轻叹。
若是他实力尚在,这般凶险任务根本无需如此畏手畏脚、步步斟酌,大可凭绝对实力强势碾压。
可今时不同往日,实力大跌的他,只能隐忍蛰伏,步步为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怅然与焦躁,摒弃杂念,心神尽数沉入脑海,反复推演行动计划,思索脱身之计。
按照他最初的设想,知晓实验室所有隐秘的文仇,本只需在远处为小队指路,无需随同潜入。
文仇身负对黑炎族的血海深仇,一心只想覆灭炎族根基,哪怕知晓此行是送死,也甘愿牺牲,绝不会推辞引路之事。
可世事难料,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他和文仇最终一同潜入,彻底打乱了墨尘原本的部署。
无数细节在墨尘脑海中飞速串联,他凝神勾勒出实验室的完整地形图。
这座藏于深山的绝密实验室构造极为简单,全程仅有两条进出口。
一处是戒备森严、守卫密布的正门,另一处便是他们此番计划潜入的隐秘通道。
可无论从哪一处进出,风险都极大。
一旦他们成功摧毁实验室核心装置,禁锢在实验室中的各实验体便会尽数挣脱束缚、肆虐而出,疯狂摧毁周遭一切事物,引发巨大的动静。
震天的异响必然会瞬间惊动周遭驻守的炎族重兵,届时前后退路尽数被堵,前有狂暴实验体,后有炎族精锐守卫,前后夹击、无路可退,是彻彻底底的死局。
墨尘反复推演数次,始终看不到半分脱身的希望,心头的阴霾愈发浓重。
就在他眉头微蹙、凝神沉思、心绪紧绷之际,一道平淡空幽的声音骤然穿透夜风,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离开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这道声音他无比熟悉,是黎飞。
短短一句话,没有激昂的誓言,却带着极致的笃定与底气,瞬间抚平了墨尘心底所有的焦虑与茫然。
萦绕在眼底的沉思与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从容与淡然。
墨尘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澄澈沉静,望向前方幽深的山林,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收敛所有纷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