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
周家门房见是裴临书深夜来访,略显诧异,却不敢怠慢,急忙入内通传。不多时,裴临书便被引至书房。
“静学深夜来访,神色凝重,可是有要事?”静学是裴临书的字,周敬中打量了裴临书一眼,便开门见山地问,他这学生向来持重,若非遇极大难处,断不会如此失礼,夤夜叩门。
裴临书撩袍,端端正正向座师行了一礼,他并未立刻开口,似在斟酌言辞,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郁色与为难。
“学生……此番前来,实是心中有愧,更兼惶恐无措,特来向老师请教……”
周敬中捻须:“可是为着前番那苏鸿之事?老夫略有耳闻,此子胆大妄为,竟敢觊觎公主嫁妆,实乃自寻死路。你与此人往来,确属不察,然陛下圣明,当不至因此重责于你。”
裴临书缓缓摇头,唇边泛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若仅为苏鸿,学生甘领责罚。可如今……此事已非学生一人之过所能涵盖。”他顿了顿,仿佛用尽力气,才继续道,“陛下今日召见,言及……言及公主因嫁妆被擅动之事,心中积郁难平,兼之平日……与学生性情多有不合,已生去意。陛下竟应允此事,命我二人和离。”
“什么?”周敬中持须的手一顿,皱眉道:“和离?公主竟主动提及?陛下还准了,这成何体统?”
裴临书适时地垂下眼,将那份被“逼至绝境”的隐痛与无奈展现的恰如其分:“学生自知有错,往日忙于公务,或有疏忽怠慢之处,未能时时体贴公主心意。公主金枝玉叶,性子……难免娇贵些,偶有争执,学生亦多退让。只是此番,因一幅画作,便闹至如此地步,学生实是未曾料到,亦不知如何是好。”
果然,周敬中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他本就对今上一些“不循旧例”、“不拘小节”的做派有所微词。如今听闻竟因内帷琐事,公主便要闹和离,皇帝还有纵容之意,这简直是视婚姻为儿戏,将礼法规矩践踏于地!
裴临书或许有错,但年轻人谁无疏忽?何至于动用“和离”这般决绝的手段?这不仅是毁了一个前程大好的青年,更是败坏朝廷纲常,给本朝女子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例!
“糊涂!荒唐!”周敬中皱眉摇头,“天家婚姻,乃承天命、合阴阳、安社稷之大事,岂同市井匹夫,一怒便可离散?公主年轻气盛,或有任性,陛下与皇后身为尊长,理应教导规劝,使其明晓妇德伦常,岂可一味纵容,甚至推波助澜?此风断不可长!”
他看向面前神色灰败、恭敬聆听的学生,更多了几分同情与维护之心。裴临书是他看好的后进,才学品性俱佳,如今却因家宅不宁、妻子不贤而面临身败名裂之险,这让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静学,你且宽心。”周敬中语气缓了缓,“此事关乎礼法纲常,非你一人之家事,亦非陛下可独断之私事。老夫既为风宪之官,食君之禄,便不能坐视此等有损朝廷体面、败坏夫妻伦常之事发生!”
裴临书闻言,立刻离座,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感激与如释重负的微颤:“老师高义,学生……学生感激不尽!只是学生担忧因此累及老师……”
“不必多言。”周敬中抬手止住他,正色道,“老夫非为你一人,乃为朝廷礼法,陛下并不是刚愎自用之人,只是一时被亲情所扰,待老夫与众同僚剖陈利害,陛下自会醒悟。”
翌日,大朝。太和殿上,诸事奏毕,都察院佥都御史周敬中手持玉笏,稳步出班,声若洪钟:
“臣,周敬中,有本启奏陛下!”
“臣闻,‘室家之道,贵于和睦;人伦之始,始于夫妇’。天子之家,尤应为万民表率。今闻公主因些许琐事微嫌,竟有动摇根本之议,臣恐此风一开,上损天和,下乖人纪,非国家之福,亦非圣朝所宜有也!臣冒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朗朗之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上,字字激昂。
高坐龙椅的元章帝还没开口,武官前排就响起一声怒喝。
“放你娘的屁!”
众人回神,循声看去。
只见定国公梁忱一步跨出,他本就魁梧的身形被一品武官的朝服衬得更加挺拔威猛,此刻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意,直直瞪向周敬中。
“周老头!你少在这儿给人扣帽子!”梁忱声如洪钟,带着沙场悍将特有的煞气,震得近处几个官员的耳朵嗡嗡作响,“驸马那小子,未经公主点头,就把陛下御赐的嫁妆私拿出去给人!那姓苏的更不知是何居心,伪造了假画!这是‘琐事’?这他娘的是欺君!你问问刑部的官员,是不是这么回事?”
刑部的官员看一眼上首的皇帝,又看看暴怒的定国公。
……定国公这么生气干嘛?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旋即他就反应过来,定国公和皇家向来亲近,兴许皇家是想借着他的口,发一发怒气。
毕竟这事儿从皇帝自己口中说出来,容易被人说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刑部官员于是上前一步,看向周敬中,“定国公所言非虚,苏鸿确有掉包公主嫁妆的嫌疑。”
“可这是苏鸿之过,驸马并不知情。”周敬中道。
“一句不知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