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圣光出现得很突然。
它来自艾石村北侧那座早已废弃的小教堂。
教堂很小,石墙斑驳,屋顶塌了一半,甚至连门口的石象都只剩下一双被风雪磨平的脚。
很多年以前,艾石村的人就不再去那里祈祷了。
边境的人活得不算轻松,有时候神明离他们太远,一次粮食的丰收,一次意外的打猎,都比他们对着神象祈祷要更真实一些。
可现在,那座荒废了多年的小教堂里,忽然亮了。
在教堂亮起的时候,广场上的火焰忽然矮了一截。
不是因为风。
更象是某种神秘的东西,从峡谷上方理所当然地垂直落下将所有东西都压下去了。
艾琳瞳孔微微收缩。
托尔已经转身,手掌粘贴了腰后那对暗银色匕首的刀柄。
北杉骑士中队几个还在巡逻骑士同时握紧了剑,可下一刻,他们的动作就僵在了那里。
广场北侧。
小教堂腐朽的木门,就在他们视野内无声的地化成了灰。
没有火焰的燃烧,只是从木门中间亮起了一个黑点,伴随着一圈火星迅速向外蔓延,整个门就这么安静地变成灰塌陷下去。
风吹过,那些灰就散了。
而在破旧教堂内部,一道乳白色的光环极缓慢地亮了起来。
罗恩撑着膝盖站起身,他着那道光环,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
可艾琳听见了。
父亲是在等教堂的人?
教堂内部的光环渐渐压低。
随着光芒消散,有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面容端正,近乎庄严,甚至连眉骨的弧度都被校正过的中年男人,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材很高但并不壮硕,就象一柄插在雪地里的长矛。
而他的穿着的灰白色教廷战甲表面表面没有多馀纹饰,只有胸口位置铸着一枚被火焰托举的十字长矛圣徽。
可真正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那双淡金色眼睛。
你无法从他眼睛中找到任何一丝情绪,除了光明教廷特有的让人讨厌的虚假平和。
那双眼睛就只剩下空洞。
随着他走出教堂,整个艾石场都安静了。
不远处燃烧的篝火象是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喉咙,火苗向下伏低。
几个被救下的村民原本还在啜泣,此刻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一位年轻骑士想往前走半步,胸甲上那枚霍尔斯顿家徽忽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被烧红的铁针刺中,金属表面瞬间浮现细密白痕。
艾琳看着那枚徽章,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四阶。
至少,不只是普通的四阶。
可罗恩往前走了一步,黑色大氅垂落在腿侧,手里仍然握着那柄用了几十年的旧剑。
他看着对方,眼神有些情绪起伏,象是等到了终于该到的人。
“圣辉教堂。”
“教廷十二圣矛,第七席。”
“灰烬之刃,阿德里安。”
那位来自教堂的男人微微颔首,象是接受了一次尚算准确的介绍。
“我以为,北境这种地方,不该有人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沐浴阳光的亲切,很低,很平,带着一种被圣歌和经文长期浸润后的节奏感。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它太平整了。
就象是不可能存在的声音一样。
罗恩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二十八年前,在北境霜墙守卫战中,你一矛刺穿四阶深渊领主的头颅,晋升教堂十二圣矛。”
“十九年前主导‘银烬审判’,以异端之名处决了三位三阶法师和一位四阶炼金术师。”
“十二年前,在奥兰帝国边境独自截杀一支帝国精锐斥候队,全歼四十七人,其中包括两名三阶骑士。
“但再往前一些,在你还只是裁判官的时候,在东海岸杀过一个从银月塔叛逃出来的元素学者,那人临死前打断你左手三根指骨,所以你握枪的时候,拇指和食指之间会有一个极细微的滞涩。”
罗恩说着,目光落在阿德里安持枪的右手上。
“记得你,很正常。”
广场上一片沉默。
阿德里安也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看着罗恩,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兴趣。
“看来那些人没有说错,你确实很特殊,霍尔斯顿伯爵。”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了手。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他背后的兵器。
那不是剑。
而是一柄接近三米的灰白色长矛,矛锋极窄,极长,矛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圣纹,就象一卷被拉直到极限的卷轴。
随着他手指握住矛杆,一层细密的,近乎透明的圣焰从矛尖一寸寸亮起。
这些圣焰并不刺眼,但却周围游离的魔力都开始发出极轻的哀鸣。
托尔的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