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魔法台。
这是人类文明在北境抵御深渊的第一道屏障。
而现在。
虽然城墙还在。
但它变了。
此时花岗岩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和坑洞,象是一张被岁月和战火严重侵蚀的老人的脸。
防御符文层也已经暗淡了很多,那些原本应该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符文,现在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点光芒,象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而让人心寒的是那五个缺口。
从近处看。
最大的那个缺口宽约七八米,高度几乎从城墙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只剩下底部一点残墙还在勉强维持着连接。
而缺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恶心的暗紫色,那是深渊腐蚀对石材造成的不可逆损伤。
在缺口内侧,守军只能用木桩、石块任何能找到的东西垒起临时的路障。
他们握着长枪和弩弓,大多数人都带着伤,身上的盔甲更是残破不堪,有的只剩下胸口一块护心镜还挂在身上,有的连护心镜都没了,只穿着一件被血渍和泥浆浸透的皮质内衬。
至于他们脸上的表情,此时除了麻木和疲倦,罗恩再也看不到其他的情绪。
罗恩沉默了。
原本平静的脸上忽然变得有些严肃,脚步也下意识的加快了一些。
他看了看,从缺口附近的一条尚未完全坍塌的石阶走上了城墙。
没有人拦他。
此时守军根本没有多馀的人手来负责南面的通行管控。
所有能站起来的人都被部署在了城墙北面和五个缺口的防在线。
南面,理论上是安全的,至少在防线没有彻底崩溃之前不会有危险爆发。
可当罗恩登上城墙的时候,才发现城墙上面的景象比下面更加惨烈。
城墙信道一片狼借混乱,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有几个守军靠着城垛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罗恩继续往前走。
【霜墙要塞】的中央指挥塔还在。
虽然塔身上也布满了裂痕和焦痕,塔顶的魔法塔也塌了一半,但主体结构尚在,是整个北段防线中保存最完好的建筑。
这当然不是偶然。
罗恩知道,只要奥列格还活着,他就会把指挥塔当成最后的支撑点来死守。
指挥塔不仅仅是指挥枢钮。
它的地基深处铭刻着【霜墙要塞】最古老的一组内核符文数组。
这组数组是三百年前冰狼公国初代大公亲自督造的,它为整条霜墙提供最基础的结构增强效果。
如果指挥塔倒了,内核数组断裂,那整条霜墙残存的防御符文都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失效。
到那时候,这道墙就真的只是一道墙了。
罗恩走到指挥塔前推门进去。
一楼房间宽阔,巨大的橡木长桌摆在正中央,上铺着一幅【霜墙要塞】的防御图,图上用各种颜色的标记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红色代表已失守局域。
蓝色代表尚在坚守的阵地。
黑色代表魔物的推进方向和密度。
罗恩扫了一眼那张图。
红色的面积大约占了整幅图的三分之一。
蓝色已经被挤压到右下角。
其馀地方都是那种触目惊心让人沉闷的黑色。
罗恩走进来的时候,只有两个军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目光在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便迅速移开。
没有人认识他。
但也没有人在乎一个看起来象是走错了地方的老头为什么会出现在指挥塔里。
罗恩没有解释自己是谁。
他环视一圈,目光越过那些军官,最终看向房间深处那个站在通往塔楼上层窄门前的人。
那个人很高,穿着一身沾满血污的重型铠甲,几乎把门框塞满了。
可再仔细看,就能发他铠甲的左肩甲整块缺失了,露出下面被绷带缠裹的肩膀。
绷带同样被血浸透了。
而且他脸上的络腮胡子也乱糟糟的,鬓角头发也已经白了,但那双灰色眼睛并没有被疲惫磨灭。
它们还亮着。
象是暴风雪中最后一堆还没有被风吹灭的火。
奥列格。
三十年不见。
他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疤痕多了,眼角的皱纹深得象是被刀子刻上去的,整个人看起来就象一棵在北境的风雪中伫立百年的老松树。
但。
他还站着。
奥列格此时也看到了罗恩。
他的眼睛在看到那头白发和那张清瘦面孔的瞬间,猛地睁大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惊喜,释然,某种近乎于愤怒的情绪,以及一种被压在最深处的,不愿意承认的庆幸。
所有这些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逝,随后迅速被一种粗粝的,几乎可以说是生硬的平静所取代。
“你来了。”
奥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