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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儿翻身下马,整理了下衣襟,快步往里走。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主院的灯火越来越近。
她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太平公主侧躺在软榻上。
身后的屏风绣著百鸟朝凤,金线在烛火下闪得晃眼,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媚贵气。
她一只手撑著额角,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捻著颗葡萄,听见脚步声,只懒懒地抬了抬眼。
“这不是奈儿嘛。”
那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
“今日陛下又带你疯玩去了?”
奈儿先屈膝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她又转向榻旁坐着的女子,声音软了几分:“母亲。”
那女子应了声。
她穿着件月白襦裙,气质清雅,眉眼温柔。与丰腴娇媚、满身贵气的太平公主站在一处,竟像是两株并蒂莲——一株素净,一株秾艳,各有风姿。
奈儿在榻旁坐下,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从竹林挖笋,到迎亲队伍路过;从窦玉临使眼色,到马惊、面具人袭击;从救下窦丛,到长安县衙报案,再到苏无名的反应——
太平公主听完,她缓缓坐直身子。
那颗葡萄在指尖捻了捻,却没送进嘴里。
她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语气带了几分威严:“长安是大唐都城,天子脚下——”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光天化日,竟有人劫杀出嫁的新娘?”
她眉头微蹙:“简直岂有此理。”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子,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婉儿,你看——母皇走后,这世间又开始轻贱女子了。”
她顿了顿:“想当年母皇在时,何曾有过这等针对女子的恶徒?”
那女子正是上官婉儿。
她著一袭素色衣衫,发髻简简单单挽著,通身上下没有几件首饰,可眉宇间却透著股久经朝堂的从容——那是见过风浪、经过沉浮的人才会有的气度。
她闻言,淡淡开口:“殿下说的是。世人对女子,向来苛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奈儿身上,又移开:
“但今日陛下的言行,倒依旧是尊重女子的。”
她续道,声音平缓却清晰:
“只是陛下年纪尚轻,朝堂之事还未能完全掌控。
若殿下肯倾力扶持——”
她看着太平公主:
“假以时日,陛下定能扭转这风气,清除这些恶徒。”
太平公主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飘出来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
她垂下眼,指尖在榻沿上轻轻敲了敲,半晌才开口:
“罢了”
她看向奈儿,语气沉了些,带着几分认真:
“你回宫后告诉陛下——这事本宫会替他留意。”
奈儿抬眼。
太平公主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说起来,苏无名还是本宫举荐的。他若连这案子都破不了——本宫脸上也无光。”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声音里带了几分笃定:
“本宫定会催着他,务必把那恶徒抓出来正法。”
“是,公主。”
奈儿屈膝应道。
太平公主又转向上官婉儿,她脸上的严肃褪去,换上那副惯常的慵懒笑意。
她歪著头,看着上官婉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婉儿,奈儿难得从陛下身边脱身——你今日便带她回府,好好叙叙母女情分。”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别让这丫头整天围着皇帝转,迷得丢了魂——”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倒不像你上官婉儿的女儿了。”
奈儿脸一红。
那红从脸颊烧到耳根,烧得她连脖子都热了。
她轻轻跺了跺脚,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公主!我没有!”
她抿了抿嘴:“我是在当差!”
她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再说,我要像我母亲,像公主您一样,成为大唐的女宰相。”
她挺了挺胸膛:“不让世人轻贱我们女子!”
太平公主愣了一瞬,随即,她朗声笑起来。
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清脆,眼角笑出了细细的纹路,可那纹路里全是笑意,没有半点阴霾。
“好!”
她拍了下榻沿:“这才是上官家的姑娘!”
上官婉儿起身行礼,她动作优雅,像一朵莲花缓缓绽开:
“那殿下,我先带奈儿回去了。明日再过来陪您。”
太平公主点头应允。
上官婉儿便拉着奈儿的手,母女俩一前一后,缓缓出了府。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又分开。
太平公主望着那背影。
望着她们消失在月色的尽头,望着院门外的光影晃了晃,归于平静。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眼神有些迷离,像是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