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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苏无名验尸来看,而且此案不简单——那新娘头上戴的方相面具,按律只有四品以上官员下葬才能用。”
他抬眼看向小伍:“寻常凶徒,哪会想到这个?”
小伍低头看着那张纸,脸色渐渐变了。
“那将军——”他声音压低了,“咱们要不要禀明大将军?”
卢凌风摇了摇头。
“不必。”
他把纸收回来,放回案上:
“大将军军务繁忙,此事尚未查清——如何能以此事去惊动他?”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把近三个月失踪新娘的卷宗都找来。我要再看看。”
小伍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找卷宗。
他刚走到门口——
“等等。”
卢凌风忽然开口。
小伍转过头。
卢凌风抬起眼,看着他:
“那苏无名——现在去做甚了?”
小伍挠了挠头。
“好像好像是什么吏部侍郎请他过府饮宴了。”
卢凌风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色一沉,气得“啪”地拍了下桌子:
“这家伙!”
他咬著牙,声音里满是不屑:
“一进长安就趋炎附势——真是丢狄公的脸!”
而被卢凌风痛骂的苏无名,此时正坐在酒桌下首,脸上堆著几分勉强的笑。
那笑意挂在嘴角,既不深也不浅,恰到好处地透著恭敬与谦卑。
他双手捧著酒杯,微微躬身:
“裴公官居吏部侍郎,却请我这刚上任的县尉饮酒——”
他顿了顿:
“在下实在不敢当。”
上首坐着的裴坚举著酒杯,神色如常。他穿着家常的袍子,没了朝堂上的官威,倒像个寻常的富家翁。他笑了笑:
“苏县尉何出此言?
都是为朝廷办事,不必拘泥于官职。”
旁边的司户参军温超连忙打圆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挤了挤眼,朝裴坚手中的酒杯努了努嘴:
“苏县尉忘了?
初春时太平公主游武功县,驿馆丢了箱匣——不是你当夜就抓回了盗贼?”
他嘿嘿一笑:
“这其中的意思,你该明白吧?”
长安县令元来也跟着笑起来。
他举著酒杯,眉眼弯弯,一副和善模样:
“原来苏县尉是公主引荐入京的,难怪裴侍郎要亲自主宴——”
他顿了顿,朝裴坚拱了拱手:
“倒是让下官沾光了。”
裴坚笑着摆手:“好了,好了,苏县尉——”
他举起酒杯:“请。”
酒杯刚要碰到唇边——
“砰!”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女子闯了进来。
她穿着黑纱罩白裙,头发松松挽著,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跑出来了。她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盯着裴坚,喊道:
“父亲!”
满座皆惊。
那女子不管不顾,继续道:
“我要去找萧郎!你关着我也没用!”
裴坚眉头微蹙。
他放下酒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看向在座的几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诸君见笑了——”
他顿了顿:
“小女这疯病,又犯了。”
那裴家小姐连忙道:
“父亲,我没疯!”
她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请你派人送我去西域吧——让我和萧郎完婚。”
裴坚脸色沉了下来。
“萧将军已经战死沙场——”
他一字一顿:
“死了。”
在座几人闻言,脸色也是微变。
温超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元来目光低垂,看着案上的菜肴。
其他人也都纷纷垂下眼,仿佛突然对眼前的杯盘碗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毕竟这是裴坚的家事。
他们可不好掺和。
就在这时——
那裴家小姐忽然展开一幅画。
那画轴“唰”地展开,露出里面的画像。她把画举得高高的,对着裴坚,声音带着哭腔,却坚定得像铁:
“那我就与他拜堂成亲!”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
“求父亲成全!”
满室寂静,烛火跳了跳。
苏无名原本只是微微好奇,回首侧目看了一眼那画——
忽然,他眼睛瞪得溜圆。
那双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似的,死死盯着那幅画,盯着画上的人,盯着那张脸,那眉眼,那轮廓。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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