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起了。”内侍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小心翼翼的,像怕惊著什么。
李重茂坐起身,应了一声。
寝殿的门被推开,端著热水、捧着衣物的侍女鱼贯而入。
烛火次第点亮,将偌大的寝殿照得亮如白昼。
李重茂站在铜镜前,伸开双臂。
侍女们围上来,动作轻柔而熟练——里衣、中单、朝服,一层一层往他身上穿。
那赭黄色的袍服厚重繁复,绣著日月星辰的十二章纹,每一道褶皱都被仔细抚平。
另一个内侍捧著翼善冠上前,小心翼翼戴在他头上,系好冠带。
李重茂对着铜镜看了看。
镜中那人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穿着这身天子服色,果真是个英武天子。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时,第一次穿这身衣服,差点被压得喘不过气——太重了,不光是衣服重,更是这身衣服压着的担子重。
大唐的常朝安排在卯时。
后世所说的早上五点到七点。
像他这样住在宫里的,尚有空余的时间能多睡一个时辰——如果他想睡的话。
可那些住在长安城的官员,若是住得远的,可能就要凌晨一两点钟爬起来,骑马坐轿,赶到这大明宫外等候。
李重茂刚开始参加朝会的时候,心里都不禁感慨:
难怪后世那些皇帝记载里面,都是“辍朝数日”“几日不朝”“隔日一朝”
让谁每天早上爬起来开会,都受不了啊。
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想起前世看的那些电视剧——皇帝们动不动就“退朝”,底下臣子山呼万岁,他还以为多威风呢。
真坐上这位子才知道,天不亮就要爬起来,穿上几斤重的衣服,端坐一个多时辰听大臣们吵架
还不如让他去大理寺看案卷。
但好在,李重茂从小危机意识特别强。
他知道这位置多少人盯着——相王、太平公主、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权臣。
所以他日夜不辍地练武,骑射剑术一样不落,倒把身子骨练得比寻常人结实。
这精力,倒是比旁人更足些。
李重茂走出寝殿,沿着长长的回廊往紫宸殿去。
晨雾还没散尽,笼在回廊的飞檐上,像披着一层轻纱。
脚下的地砖被夜露浸得微凉,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靴底渗进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稳得很。
侧头,轻声问身后内侍:“京中公卿——可有异动?”
这是他的习惯。
每日早朝前,总要听探子回禀,免得朝会上措手不及。
真正的天子,一手握军权,一手掌财权,更要耳听八方——若是成了瞎子聋子,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这个道理,他出生时就懂了。
身后这些内侍,还有散落在京中各处的探子,都是他从系统兑换的绝对心腹。忠诚度满格,消息从未出过差错。
“回陛下。”
一名内侍躬身跟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昨夜相王府与太平公主府无异常。”
李重茂微微侧耳。
“相王让府中王子闭门习文练武——并无异动。太平公主则在府中赏月饮酒,也未见异常。”
李重茂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并未放松。
这位叔叔和姑姑,能在自家那位女皇奶奶执政的风浪里站稳脚跟,绝非朝野传的那般无害。
能在武周朝活下来的李氏宗亲,哪个不是人精?
警惕二字,半分不能松。
内侍又道:“倒是吏部侍郎裴坚府上——有件事需禀明陛下。”
“说。”
李重茂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
“昨夜裴坚设宴,邀了司户参军温超、长安县令元来、新上任的长安县尉苏无名。”
内侍顿了顿:
“席间温超提及陛下六宫未立,说裴侍郎之女裴喜君与陛下年岁相近——似有劝裴坚送女入宫的意思。”
李重茂轻笑一声,那笑意很淡,语气里却带着点嘲讽:
“这些大臣,不想着如何中兴大唐、革除冗政——倒把心思花在朕的后宫上了。”
内侍没接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元来当场驳了这话,言语颇为不敬。”
李重茂脚步微微一滞。
“他说什么?”
内侍道:“他说陛下沉迷刑律,恐非太平天子”
他看了李重茂一眼,小心翼翼地续道:
“还说——国赖长君,天下需老成持重的君主,方能安稳。”
李重茂冷笑一声,那笑声在晨雾里显得有些凉。
“呵。”
他眸色沉了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冷意:“长安县令可是要职——竟被这等逆贼占著,着实不该。”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内侍跟在身后,等了等,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又道:“其余公卿无异常。”
他顿了顿:“只是昨夜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巡街时,抓了个劫匪。”
李重茂眉峰微蹙,脚步不停,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