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盯着粮道,一个盯着官员考课,哪有功夫听什么“长安红茶”?
过了片刻,一位太常博士出列。
他躬身行礼,笏板举得端端正正,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陛下,近几个月长安确盛行一种茶——长安红茶。”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御座上一眼,又垂下:“此茶饮后提神醒脑,还能让人忘却烦忧,堪称极品。”
“极品?”
李重茂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不高,却冷得像冬天的冰。
群臣还没来得及反应——
李重茂豁然站起身!手重重拍在御座扶手上!那声音清脆,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跳。
“一饼茶抵一锭金子——”
李重茂目光如电,扫过殿内:“这锭金子,能买多少粮食?”
他声音陡然拔高,在殿内回荡:
“前隋时,隋炀帝接见使臣,用丝绸缠树炫富——后来大修离宫,耗尽民力,才有了亡国之祸!”
群臣脸色齐刷刷一变。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重茂继续道,声音一字一字砸下来:
“今日红茶贵如金,粮食贱如土——若长安百姓都丢了锄头去种茶,我大唐——”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岂非要重蹈前隋覆辙?”
殿内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片刻后,宋璟出列。
他双手执笏,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陛下通读史书,能记前朝之失以警醒自身——”
他顿了顿:“实乃苍生之幸。”
有他带头,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英明!”
“陛下圣明!”
称颂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
李重茂抬手压了压,等殿内安静下来,他继续道:
“朕还听说,这几个月,长安不少官员沉迷此茶——竟有人为了买茶,倾家荡产。”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沉重:
“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茶是一种好东西。
饮之能提神醒脑,江南之地也有不少百姓以此为生——朝廷不可以此断绝百姓生路。”
他目光一转,落在前排九位宰相身上:
“但似长安红茶这般,引得朝野动荡之物——确实不可不究。”
李重茂继续道:“几位相公,回去并六部主官拟个方案——”
他一字一顿:“一定要杜绝这长安红茶祸害百官及长安百姓——不可成西晋斗富之风。”
姚崇、宋璟二人为首,连忙躬身:
“臣等遵旨。”
殿内群臣齐齐躬身,山呼:
“臣等遵旨。”
退朝的銮铃声刚过,紫宸殿外的官员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往宫门走去。
李重茂却径直往御书房去,脚步不快,却稳得很。
身后跟着的内侍们都知道规矩——陛下退朝后去御书房,谁都不许出声。
御书房的门推开,里头早有个人候着。
那人站在阴影里,听见门响,猛地转身——看见李重茂的刹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着地砖:
“微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武县尉。”
李重茂的声音带着笑意,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温和。
那人抬起身。
若是长安县衙的捕快此刻在这,保管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这不正是失踪多日的长安县尉武大起么?
瘦了些,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张脸,那眉眼,分明就是他。
竟会出现在御书房。
李重茂在案后坐下,随手翻著案上的卷宗,头也不抬:
“伤势养得如何?”
武大起躬身道,声音里带着感激:
“托陛下的福,御医诊治得宜——已无大碍。”
“那就好。”
李重茂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的案子,还得接着查。”
武大起一愣。
“陛下,长安县尉已有人接任,臣”
“现在还不是让你露面的时候。”
李重茂打断他,指尖点在案上,轻轻敲了敲:
“御医说,你除了遇袭的伤——之前像是中过迷幻药,神志不清。”
他盯着武大起:“你自己说,那天夜里,是不是喝了不少长安红茶?”
武大起脸色一变,他连忙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是!那日查案不顺,回寓所后心烦,不知不觉就多饮了两杯”
李重茂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你说过,那长安红茶——是长安县令元来送你的?”
武大起脸色骤变,他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元县令向来勤政爱民,待下属也和蔼——这事定与他无关!”
他顿了顿,像是急着撇清什么:“是臣觉得茶好喝,主动找他讨要的!”
李重茂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