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望着眼前的水池,眉头拧成个疙瘩。池水清凌凌的,能照见人影,连片落叶都没有。
可他盯着那水面,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嘴里嘀咕著:“这长安的水——可真浑呐。”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苏谦捧著叠好的衣服走近,他瞅了瞅池面,又瞅了瞅苏无名的后脑勺,纳闷道:
“水浑?这不挺清的吗,连条鱼都没有。”
他把衣服往胳膊上一搭,琢磨起来:
“过两天我去市集挑些鱼苗来放进去,养几条锦鲤,看着也喜庆。”
苏无名接过衣服披上,淡淡道:“水清则无鱼。”
他顿了顿,目光从池面移开,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宫墙飞檐:
“再说,长安这地方——遍地都是‘大鱼’。”
苏谦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他只记挂著昨夜的事,凑近了些,压着声音问:
“县尉,您昨夜咋回事?被人抬回来的——我闻著也没酒气啊,不像是喝多了。”
苏无名撇了撇嘴。
那两撇八字胡微微上翘,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藏着丝狡黠:
“谦叔有所不知——”
他压低了声音:“昨夜见着些像血似的红茶,一下子没忍住——晕血了。”
“晕血?”
苏谦愣了,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苏无名:“您这毛病——不是早就好了吗?”
苏无名忙朝他“嘘”了一声,他抬眼扫了扫四周——院墙,回廊,那扇半掩的院门。
确定没人,才凑到苏谦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在长安混,总得多留个心眼,藏点秘密才稳妥。”
他直起身,拍了拍苏谦的肩膀:
“记住了——旁人问起,就说我苏无名晕血。”
苏谦虽满头雾水,还是点了点头:“哦,晓得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踏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带着几分从容,几分笃定。缓缓踏入这处寓所。
苏无名回头一瞧,来人正是长安县令元来。
一身青色官袍,面色平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负手而来,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无名身上。
苏无名立刻敛了神色。
那副狡黠的模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恰到好处的恭谨与热情。
他脸上堆起笑意,快步迎上去,拱手道:
“元县令大驾光临——快请进,快请进。”
元来摆了摆手,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意,那笑意从眼角漾开,显得格外关切:
“看来贤弟无恙,为兄这心就放下了。”
苏无名连忙拱手,姿态谦恭得像个刚入仕的后辈:“多谢县令挂怀,昨夜失态,实在惭愧。”
元来故作疑惑,挑了挑眉:
“说起来,昨夜裴侍郎煮的可是极品长安红茶——怎么贤弟刚端起杯子就晕了?”
他盯着苏无名,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却又藏得极好。
苏无名脸上浮起一丝羞赧。
那羞赧恰到好处——微微垂眸,耳根泛起薄红,像是被人戳中了短处:
“不瞒县令,小弟自幼晕血。”
他顿了顿:“昨夜见那红茶色泽如血,脑子里猛地一晕——后面就啥也不知道了。”
“哦?竟有这事?”
元来故作惊讶,眼睛睁大了些:“贤弟是狄公高徒,我还以为”
“坊间传闻当不得真。”
苏无名苦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唯独这晕血的毛病——千真万确。”
元来点点头。
他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苏无名的肩膀:“无妨,贤弟没事就好。”
苏无名适时拱手:“县令清晨过来,除了关心小弟——想必还有要事?”
元来这才正了神色,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上几分郑重。
他往前站了站,压低声音道:
“今日早朝后,宫里下了令谕——”
他顿了顿:“说长安红茶太过奢靡,引得百官追捧,坏了风气。
让长安县和万年县,协同金吾卫——对这红茶加以限制,高价兜售的茶商,都要查惩。”
他看向苏无名:“我来是把这事交托给你。”
他顿了顿:“午时你去寻金吾卫的卢将军,跟他一同协查。”
苏无名眼神微敛。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了点诧异:“卢将军?”
他顿了顿:“您说的是——中郎将卢凌风?”
元来一听,眼睛瞪得溜圆,那惊讶不像是装的:“哦?贤弟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缘。”
苏无名拱手道:“昨日那具新娘尸首,就是卢将军发现的——邀我去验的尸。”
元来点了点头。
他忽然往苏无名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贤弟有所不知——”
他顿